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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和指责,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愧疚的试探。
“小言啊,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江边。”我淡淡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你爸和我,都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你姑和你姐她们确实,太过分了。”
我能听出,我妈在努力地,组织着措辞。
“嗯。”我只是应了一声。
“你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家,跟他们家,少来往就是了。”我妈继续说。
“妈。”我打断了她。
“我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都没给你们留。你们,不怪我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才传来我爸,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嘶哑的声音。
“儿子。”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跟我说话。
“是爸没本事。”
“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爸对不住你。”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我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怪你们。”
我说,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都过去了。”
是啊。
都过去了。
从我走出那个包厢的那一刻起。
我苏言的人生,就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寿宴风波之后,我的生活,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张倩和姑姑一家,像是从我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我听说,姑父带着她们,回了乡下老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露过面。
家族群里,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分享”、“借用”之类的字眼。
我那个价值三百三十八块钱的视频账号,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了我一个人。
我可以安安静c地,看完一整部电影,而不用担心在最精彩的时候,被一个叫“小宝贝的ipad”的设备,粗暴地打断。
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享受4k画质和杜比音效,带来的极致视听体验。
这种,不被打扰的,纯粹的快乐,久违得,让我甚至有些不习惯。
工作上,我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机。
那次,虽然我错过了大师的直播课。
但我没有放弃。
我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那家课程平台,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起初,他们以“课程具有时效性,无法回放”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反转。
平台的一位运营负责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光荣事迹”。
他特意打电话给我。
电话里,他对我,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和“赞赏”。
“苏先生,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
“说实话,像您表姐这样的‘账号刺客’,我们平台,也是深恶痛绝。”
“您这种,敢于向不合理现象说‘不’的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这样吧,为了弥补您的损失,也为了表达我们的敬意。”
“我们决定,破例,为您单独开放一次,那节课程的加密回放权限。”
“并且,我们将赠送您,我们平台,未来三年的,全功能至尊s会员资格。”
这个意外之喜,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想到,我跟亲戚的一场撕扯,竟然,还能带来这样的“福利”。
我接受了平台的好意,认认真真地,补完了那节,对我至关重要的课程。
并且,举一反三,结合我自己的理解,完成了一份,堪称惊艳的,概念设计方案。
我的上司,看到这份方案时,眼睛都亮了。
他当即拍板,让我作为核心主创,参与公司下一个,最重要的,
地标性文化综合体的竞标项目。
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不仅意味着,丰厚的奖金。
更意味着,我的名字,将有机会,和我一直敬仰的那些建筑大师们,一起,
被刻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上。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
画图,建模,改方案。
我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因为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在我为了事业,拼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却突然,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跟客户讨论方案。
一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是张倩。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但她的眼神,在扫过咖啡馆里那些衣着光鲜的上班族时,却闪烁着一丝我熟悉的、算计的光芒——就像她当初在群里炫耀“我弟的会员”时一样。
这让我刚刚升起的一丝怜悯,瞬间冷却了几分。
她没有看到我,只是径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然后,找了一个角落,默默地坐下,拿出手机,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招聘软件上的信息。
我这才想起来。
寿宴之后,她不仅在亲戚圈里,社死了。
她在她自己那个小小的职场圈子里,也待不下去了。
她的那些“好同事”、“好姐妹”,在知道了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迹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前的吹捧和亲密,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疏远。
她受不了那种被孤立的氛围,一气之下,辞了职。
一个快四十岁,没什么核心技能,又心高气傲的女人,在现在的就业市场上,
想找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有多难,可想而知。
我坐在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张倩。
客户坐在我对面,恰好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苏工,这个立面参数我们再确认一下。”客户低头看图纸。
“好。”我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
但我能感觉到,张倩的视线,正像苍蝇一样,在我后背爬来爬去。
她认出我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苏言!”
张倩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那杯廉价美式,脸上的表情,在惊喜和尴尬之间,反复横跳。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姐。”这个称呼从我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温度。
客户识趣地合上图纸:“苏工,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不用。”我按住图纸,“我们继续。”
我转过头,看向张倩:“有事?”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泛红。
“小言,姐姐知道错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是姐不对,姐太自私了,太不像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哭腔,音量却恰好能让半个咖啡馆的人都听见。
“姐现在工作也丢了,朋友也没了,你姑父天天骂我,你姑姑也气得住院了。”
“小言,你就原谅姐这一次吧。咱们毕竟是亲姐弟啊。”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
我躲开了。
“亲姐弟?”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把我账号给二十多个外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弟弟吗?”
“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挂我电话,骂我格局小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弟弟吗?”
“你在家族群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逼我给你下不来台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弟弟吗?”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张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