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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我当时不是没想到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到?”我冷笑,“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你没想到我会截图,没想到我会在寿宴上公开,没想到那些平时捧你臭脚的人,会一个都不帮你。”
“你没想到的事情,凭什么让我来承担后果?”
我说完,重新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我很忙,没时间叙旧。”
张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最后一句话:“苏言,你真要这么绝情?”
我没有抬头。
“我跟你之间,没情可言。”
她愣住了。
然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表演的那种,是真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咖啡杯都没拿。
客户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苏工刚才那个是”
“不重要。”我翻开图纸,“继续。”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三天后,我爸打电话来了。
“小言,你表姐那边,你就不能放她一马吗?”
我爸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命令,而是带着商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怎么了?”我问。
“你姑住院了,这次是真的。高血压,脑梗前兆。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你姑父天天喝酒,喝完了就骂人。你表姐在家里,日子过得很苦。”
“你爷爷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差不多就行了。”
差不多就行了。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每次我被欺负,被占便宜,被当傻子,最后等来的,永远都是这句“差不多就行了”。
而欺负我的人,从来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爸。”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今天,不是苏言,不是你们儿子。”
“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被张倩坑了三千多块钱,耽误了正事的外人。”
“你还觉得,我应该‘差不多就行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全大局,家和万事兴。”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从张倩第一次从我这儿拿走东西不还,到现在她把我的账号当公共厕所。”
“她,还有姑姑,什么时候,顾全过我这个大局?”
“她们什么时候,想过‘家和万事兴’这句话?”
我爸彻底不说话了。
“爸,我不要求你站在我这边。”
“我只求你,别逼我站在他们那边。”
“做不到。”
电话挂断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挂断我爸的电话。
我的手在抖,但我的脑子,无比清醒。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是姑姑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和刻意讨好的卑微。
“小言啊,是姑姑。姑姑对不起你,姑姑给你赔不是了。”
“你姐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姑姑现在住院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就想在闭眼之前,看着你们姐弟俩和好。”
“你就当可怜可怜姑姑,行不行?”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了。
不是因为我觉得她们有理。
而是因为,那个叫良心的东西,在疯狂地谴责我。
“姑姑。”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住院了,我很难过。祝你早日康复。”
“但是,你和张倩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丢了工作,是因为她的人品,被她的同事和朋友看清楚了。”
“你住院,是因为你女儿不争气,不是因为我把事实说出来。”
“我不会为你们的错误,承担任何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姑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小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以前,被你女儿骂了不敢还嘴,被你占了便宜不敢吭声,被你们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那样的我,你们当然喜欢。”
“但对不起,那样的苏言,已经死了。”
“死在你们把我账号给二十多个人的那天,死在我错过那场直播课的那天。”
“死在你女儿在家族群里,指着鼻子骂我格局小的那天。”
“姑姑,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那就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不见面,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仁慈。”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我错了。
张倩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有韧性得多。
一个星期后,我的公司前台告诉我,有人找我。
我下去一看。
张倩站在大厅里,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谦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她老公,我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姐夫,李伟。
李伟是个老实人,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平时沉默寡言,在家里没有任何话语权。
今天,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张倩,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小言。”张倩看到我,眼眶立刻红了。
“姐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姐不怪你。”
“姐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三千五百块钱。”
“账号的钱,你错过的那节课的钱,还有那个什么演唱会的钱。”
“姐全都赔给你。”
“姐知道,这些钱,买不回你失去的东西。”
“但这是姐,唯一能做的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有讨好,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
“还有呢?”我问。
她愣住了。
“你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还钱。”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小言,姐听说,你们公司现在在做一个大项目。”
“姐有一个同学,就在甲方公司上班。”
“她说,你们公司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后续至少还有三个配套项目。”
“姐就想能不能让你姐夫,到你们公司来上班?”
“他会计做得好,人也老实。你就当就当帮姐一个忙。”
“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她。
终于,我看懂了她眼里,那最后一抹东西。
是算计。
从始至终,都是算计。
借钱是算计,还钱也是算计。
认错是算计,卖惨也是算计。
她来找我,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因为她听说,我手里,有了她想要的东西。
我的心,彻底冷了。
“姐。”我把信封,塞回她手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一,钱我不收。因为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第二,我姐夫的工作,我帮不了。我们公司招人,看能力,不看关系。”
“第三,你那个在甲方上班的同学,如果真有本事,让她直接去找我们老板。”
“找我,没用。”
张倩的脸,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