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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页上,是姑姑的名字。
“你姑姑,从小就被我惯坏了。”
“你奶奶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弟几个。”
“你姑姑是老大,吃了最多的苦,所以我对她,一直有亏欠。”
“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做什么,我都护着。”
“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又把你姐惯成了跟她一样的性子。”
爷爷说着,眼眶红了。
“是我没教好她们。”
“是我,害了你啊,小言。”
“爷爷,不怪您。”我握住爷爷的手。
“我今天来,不是来怪您的。”
“我是想告诉您,接下来,我可能要做的,一些事。”
我看着爷爷的眼睛。
“我会让张倩,还有她那个同学,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能会很大。”
“大到,我们这个家,可能再也拼不回去了。”
爷爷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有些账,该算,就得算。”
“爷爷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
“但爷爷还分得清,谁对,谁错。”
我跪下来,给爷爷磕了个头。
然后,转身走了。
周一早上,我回到公司。
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苏,甲方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质疑,是道歉。”
王总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
“昨天,那个写匿名信的人,被单位停职了。”
“网上的举报帖,被转到了他们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
“现在,整个系统都在查。”
“甲方那个项目负责人,亲自给我打电话道歉,说管理不严,出了害群之马。”
“还说,这个项目,非我们公司不可。”
王总监说完,盯着我。
“小苏,你跟我说实话,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看着王总监,没有否认。
“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王总监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陈述事实’!”
“苏言,我果然没看错你!”
“去,继续做方案。这个项目,你给我拿下!”
我回到工位,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
是张倩那个“甲方同学”的单位,发布的内部通报。
通报说,该员工利用职务之便,捏造事实诽谤他人,造成恶劣影响,决定给予开除处分,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消息下面,亲戚们又炸了。
“天呐,倩倩这次惹上大事了!”
“那个同学被开除了?那倩倩会不会也有事?”
“听说诽谤是要坐牢的!”
“小言这孩子,是真的不好惹啊”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
几分钟后,张倩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她又打。
还是不接。
她发了微信,一连串的语音消息,我一条都没点开。
最后,她发了一段文字。
“苏言,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同学吧。她是被我害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报复,冲我来。”
“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我看着那行字,终于,回了她一句。
“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听。”
“现在,晚了。”
她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一周后,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请问是苏言先生吗?关于张倩女士涉嫌诽谤一案,请您来所里配合调查。”
我到的时候,张倩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旁边,坐着姑姑。
姑姑比上次见面,老了至少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看到我进来,姑姑“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小言!姑姑求你了!你放过你姐吧!”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要是心里有气,你冲我来!你打我骂我都行!”
“求你别让她坐牢!她还有个孩子啊!”
整个派出所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民警走过来,把姑姑扶起来。
“大娘,这是派出所,别这样。”
姑姑哭得浑身发抖,张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张倩。
“张倩,你妈为了你,跪在地上求我。”
“你呢?你就坐在那里,让你妈替你跪?”
张倩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恨意,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片空洞。
“苏言,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也给你跪下?”
她说着,真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我面前。
“行,我给你跪。”
“你满意了吗?”
“你能放过我了吗?”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心里,没有任何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民警同志。”我转过头,看向办案民警。
“这件事,我不追究了。”
民警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诽谤罪,需要自诉。我不起诉,她就不会有事。”
我说完,低下头,看着张倩。
“张倩,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你要是再敢碰我的底线,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我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身后,传来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声。
和张倩,终于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
竞标项目,我们公司拿下了。
我的方案,得到了甲方和所有评委的一致好评。
庆功宴上,王总监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了句醉话。
“小苏,你知道吗?那个被开除的甲方员工,后来去咱们竞争对手那儿上班了。”
“结果人家一听她的‘光荣事迹’,试用期都没过,就给辞了。”
“现在听说,回老家了,在家待业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倩呢?
我听我妈说,姑父跟她离了婚。
李伟那个老实人,终于忍到了头。
他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回了自己老家。
张倩没了工作,没了老公,没了孩子,跟着姑姑姑父,住在乡下老房子里。
姑姑的高血压,越来越严重,半身不遂,瘫在了床上。
姑父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张倩每天伺候两个老人,还要被父亲打骂。
她曾经的那些“好同事”、“好姐妹”,一个都不见了。
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有一次,我妈在街上远远地看到她。
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苍老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听说她离婚后试着找过工作,但眼高手低,加上名声在外,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她。
最后连超市收银员的活儿都没干长,彻底断了收入。
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几捆从菜市场捡来的菜叶子。
我妈说,她想上去打招呼,但忍住了。
因为她看到张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
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把那个加密相册里,所有关于张倩的截图,全部删除了。
那些证据,那些罪证,那些我曾经用来反击她的武器。
现在,都不需要了。
她的人生,已经付出了,比法律更残酷的代价。
而我,要继续往前走。
新的项目,新的挑战,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