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秋天比云城来得早,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穿过窄巷。

她到海城三天了,今天是她正式去香局报到的日子。

阮南雾推开香局大门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阮老师,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反悔了。”

“反悔不了。”阮南雾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我人都到海城了。”

沈九畹侧身让她进门,回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今天来了不少人,都听说你到了,想见见。有几个脾气不大好,你不用管。”

阮南雾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大厅走。

她们一进去,围在案边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沈九畹侧身让出位置:“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阮南雾,我们九畹新任的首席调香师。”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开了口:“首席?这小姑娘今年多大?二十五?二十六?”

旁边一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接腔:“调香这种事,讲的是经验和积累。这么年轻,能有多少年功底?闻过的香怕还没我手里的试香纸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试香纸恰好从鼻尖移开。

周围几个人发出低低的附和声。

大厅里的空气微妙地绷紧了。

沈九畹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阮南雾的脸,像是在等她开口。

阮南雾没有接话。

阮南雾把手里的帆布袋搁在旁边的台面上,伸手从里面拿出三只深褐色的琉璃瓶,一字排开。

“大家入行时间都比我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间大厅的人都听清,

“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只瓶子里的香,用的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基底溶剂。”

“第一只是树脂冷萃,第二只是醇类浸提,第三只用了去年新出来的超临界萃取。三种工艺,同一种主料。”

她把第一只瓶子的瓶盖拔开,朝大厅中央推了推。

一股浓烈的、带着青涩气息的木质香散开来。

第二只瓶子打开,同样的木质主调,但多了温润的尾韵,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老木头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

第三只瓶子打开,是雨后的松林,湿润、清冽、冷而透亮,有泥土被雨水冲刷后泛起的气息。

三只瓶子敞着口,三种截然不同的层次感在一间大厅里同时弥漫。

鸦雀无声。

“同样的香材,”阮南雾把三只瓶盖依次拧回去,“冷萃保留了原生的粗粝感,浸提放大了温润的甜度,超临界萃取把最纤细的雨意剥离出来了。”

“如果你们要在这三种里面选一款做商业香,我建议用第二种,留香长、适配度高,工艺成本也是三者里最低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如果你们要选一款做高定线,用第三种。它的受众天然窄,但忠诚度极高。至于第一种,适合做限量款,卖给那些想闻'原料本味'的人。”

大厅里一片寂静。

灰衬衫站在原地,最后别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

“第三种工艺……我们实验室的设备还在调试,做不出来。”

“我去调试。”阮南雾说,“给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