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阮南雾站在超临界萃取设备前,盯着压力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攀升。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预设值的那一瞬,她抬手拧紧了阀门,深褐色的萃取液缓缓流入收集瓶,在瓶底积成薄薄一层,透出琥珀色的光。
灰衬衫靠在门框边,抱臂看了很久,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真让你调出来了。”
阮南雾没回头,把收集瓶拿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明天可以试产。”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服了”,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阮南雾没在意那些。
等她把设备关上,收拾好桌面,走出实验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海城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远处渔港的咸腥气和深秋特有的清冷。
阮南雾吸了一口气,忽然不想回宿舍。
她折回了实验室。
指尖依次碾过海盐的粗粝颗粒、海风萃取液的冰凉瓶身、海藻粉末的潮湿质地,层层叠加到一起。
她做了一款海的气味。
那是自由的气味。
空旷的、不再属于任何人的气味。
她给这款香取名,想了一会儿,在标签上写了一行苗文。
推开实验室的门往外走,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沈九畹站在门廊下,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高个子男人。
是周慕白。
他看见她从大厅里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有没有哪里不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阮南雾问。
“我向阿婆要的地址。”周慕白的声音有些哑,“她说你这几天都在加班。”
沈九畹识趣地退了一步:“你们聊,我去关一下后院的门。”
说完便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门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雾,”周慕白看着她,语气很轻,“我从前以为只要看见你过得好就行了,所以那年你说要跟他走,我没拦。可你过得不好。”
阮南雾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现在追过来,不是想逼你做什么决定。”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海城待多久,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在。”
阮南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尖沾着的香料粉末,闻到了袖口上残留的尾韵。
海盐的干燥和海藻的潮湿交织在一起,像站在一个全新的上,身后是已经被抹平的旧路。
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周慕白,你知道我刚才在调什么香吗?”
“什么?”
“我给它取名叫‘归’。”她说,“不是归去谁的身边,是归回我自己。”
她把那只深褐色的琉璃瓶从口袋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给他看。
月光落在瓶身上,透过布满细密裂纹的玻璃,里面浅金色的液体泛着微光。
“这不是成品,如果你想留下来看看,我做出来的这支香最终在香展上长什么样子,”
她把瓶子收回去,揣进口袋,声音轻快了些,“正好我还缺个打杂的。”
周慕白看着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