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情难寿,疏影惜落 > 第七章

鼓乐声一路飘到城郊的施粥棚子里。
裴曜恒正握着长勺往碗里舀粥,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城门口方向隐约能看见旌旗翻动,送行的仪仗应当已经出城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朝中为了人选吵了大半个月,陛下迟迟没有下旨,想来最后还是定了太子殿下。
裴曜恒想着,手上却没停。
只是脑子闪过妘羲和哭着不肯撒手的样子。
前些年他每次外调,哪怕只走日,她都会红了眼眶,叮嘱他“早点回来”。
有一回他被派去陇西赈灾,走了足足两个月。
回京那天她在他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后来他才知道那两个月里她夜夜都睡不踏实。
这一回若是太子出征,她大概又要难过许久。
裴曜恒突然皱了皱眉,最近几次她似乎没掉眼泪。
他正出神,手上一轻,有人从他身侧接过了粥勺。
裴曜恒偏头一看,怔了一瞬:“晚棠?”
妘晚棠没看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舀粥:
“我听说这里难民多,便想着过来搭把手。”
“这些粗活用不着你来。”裴曜恒伸手要去接,“你的腿。”
“站一会儿不碍事。”妘晚棠避开了他的手,“如今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裴曜恒没再强求,转到另一侧去搬米袋。
过了好一阵,妘晚棠才忽然低声开口:“皇姐,她醒了么?”
裴曜恒搬米袋的手顿了顿:“醒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她:“晚棠,你为何要说是你害死了先皇后,还骗了羲和?”
妘晚棠的手一抖,声音里带上了鼻音:
“曜恒,我母妃现在的身子,你也瞧见了。整日缠绵病榻,太医说是旧疾累积,可我知道那是报应。”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当年的事,她虽没有亲手去做,可若不是她存了那心思,又怎会……”她说不下去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可弟弟才七岁,若是母妃没了,他在宫里要怎么活?我又要怎么活?”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透了:“所以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担下这罪名,只要能让母妃少受些苦,让弟弟能平安长大。”
裴曜恒没有接话。
妘晚棠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谢谢你,曜恒。当初若不是你帮我一起瞒着皇姐,我早就……”
“行了。”裴曜恒打断她,“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妘晚棠最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指节泛了白。
又过了一阵,裴曜恒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你若是真觉得愧疚,不如去公主府看看她。”
妘晚棠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哪敢去见她,她如今应该最怨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我若去了公主府,她定然要不高兴。上次在庄上,她瞧见你给我的书信时,脸色就不大好。”
裴曜恒语气不太在意:“那些信本来就是让你看顾庄子上的事,她见了也没什么。”
“羲和虽然骄气了些,但本心还是善良的。”
裴曜恒说完,低下头把最后一袋米码齐,拍了拍手上的灰。
妘晚棠没抬眼,像是在自言自语:“旁人都看不惯她的做派,你却说得出她许多好来。”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风吹得棚顶的草帘猎猎作响。
裴曜恒沉默了,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过了很久才轻笑出声:
“可能吧,有些感情我也说不清楚。”
妘晚棠的睫毛颤了一下,失落地垂下眼。
裴曜恒又往空碗里舀了一勺粥,“曾经亏欠了她,所以总想着要对她好一些,总要一点一点还回去。”
他平静地看向妘晚棠:“对你,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