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比裴曜恒预想的多得多。
从早到晚,他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喘口气的工夫,他看见了从公主府运来的米面。
裴曜恒写过家书回去,却石沉大海。
他在郊外忙了二十多天,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安置难民的最后一天,一位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咱这些人要不是您,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裴曜恒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前世敌军破城那日,城郊这片地方最先沦陷。那时候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人被砍杀、被践踏,却无动于衷。那么多人命,他也后悔过,可开弓哪有回头箭。好在,上天又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回朝那日,天气难得晴了一回。裴曜恒进宫复命时,皇帝脸上的神情也算满意:“这次你办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裴曜恒躬身:“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如今的一切已是陛下恩典,臣不敢再求。”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身上,将桌案上的信纸递了过去。裴曜恒看清封面上几行字时,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抬起头,眼底的惊愕毫不掩饰:“陛下,这是何意?”
“是羲和的意思。”皇帝抬头看向窗外,“她走之前就求了这道旨,说待她离京,就把和离书给你。朕劝过,她不肯改主意。”
裴曜恒握着那封和离书,指节泛了白:“她……她去了哪里?”
皇帝终于把视线收回来:“北境,她替太子去了前线。她留下一句话给你,她说她都已经知道了。”
裴曜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你若想用这次的功劳换个恩典,”皇帝顿了顿,像是有些为难,“朕也可以准你另娶。你和晚棠的事,朕也听过一些风声,你若真有那个意思,朕不拦着。”
裴曜恒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臣既娶了羲和,便只认羲和一人,旁人与臣无关。”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她是为了大昭走的。北境的局势一日不安定,她便一日不会回来。”
裴曜恒跪在原地,脊背纹丝不动。
“你若是想去找她,”皇帝说,“朕不拦你。”
裴曜恒沉默了很久。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得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无处遁形。但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哑而坚定:“公主现在定是恨极了微臣,我现在也没脸去见她。”
皇帝挑了挑眉。
“朝中多少人等着看臣的笑话,说臣不过是靠着公主才爬上来的。”
裴曜恒说着,终于抬起了眼,“那臣就守好公主在乎的东西,再走到她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