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三个月,才终于望见凉城边界的城墙。
出了玉门关之后,连驿站都稀了,我随军队一同宿在郊外。
夜风吹来,我裹着两层狐裘还是止不住地打寒颤。
第二天早上张嬷嬷又一次劝过我:“公主,你身子还没好全,不如多养几日再赶路。”
我说了句“无碍”后,只催着车队快些走。
一路上太医开的方子喝了不少,却总不见断根,反反复复地发热。
到凉城那日,日头正烈,众臣在城门下迎接。
下车时我腿上一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只听见张嬷嬷喊了一声“公主”,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浑身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有人在我额上覆了凉帕子。
紧接着嘴里一股桂枝汤的味道,身上的被子被捂得严严实实。
我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是陌生的帐顶。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落在屏风上,映出一道挺拔的影。
我烧得头昏脑胀,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喊着:“阿恒……”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绕过来,朝床边走近。
和前世那些夜里的裴曜恒一样。
他刚从书房忙完,掀开帐子坐到床边,摸着我的额头问我“怎么还没睡”。
我伸出手去,便被他握住了。
我的手指顺着他的腕骨往上攀过他的肩,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他的心跳却有些快。
我却察觉他今日的不同,往日他早该低下头来哄我了。
我便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鼻音撒娇:“你哄哄我嘛。”
男人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搂住了,动作生疏地拍了拍我的背。
大概人病着的时候格外软弱些,我在他怀里缩了缩,眼泪涌上来了。
我抓着他的衣襟,哭着又喊了一声:“裴曜恒……”
男人的手猛地顿住了,随后将我推开些许。
他的语气比凉城的风还冷:“长公主殿下,看看清楚我是谁。”
我清醒了几分,视线终于慢慢聚拢。
眼前的人正是晋王的独子,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京城里的贵女们心中清冷孤高的白月光——晋王府的世子闫珩。
此刻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尴尬。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真是觉得刚刚脑子烧坏了,把他当成前世的裴曜恒。
我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伸出手指着门口,软绵绵地开口:
“本宫允许你近身了么?滚。”
闫珩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半晌才忍着怒气站起身,转身离去。
我体力不支,又躺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我掖了掖被角。
她见我睁着眼,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世子让我过来服侍您。您还好么?要不要喝口水?”
我闭了闭眼,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不用,你出去吧。”
小丫鬟应了一声,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我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里。
凉城的第一夜,我在心里把裴曜恒骂了整整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