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情难寿,疏影惜落 > 第十章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五日,才终于能下地见人。
张嬷嬷每日端着药碗进来,我闭着眼灌下去,苦的舌头都木了。
原本晋王打算大办一场接风宴,说是长公主头一回到凉州来,不能寒碜了。
我没应,派人去传了话,说一切从简,备一桌家宴便好。
晋王倒也干脆,当晚便把宴席设在了王府的正厅里。
饭桌上晋王举了杯,开口就是客套的场面话:
“长公主体恤军情、不尚虚礼,颇有几分先皇后当年的风范。”
我听了只抿了一口茶水,搁下杯子时抬眼看了看他,不轻不重地开口:
“晋王叔,我既然人在凉州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您借接风宴来试我,是怕我来了只图享福,还是真有心御敌?”
晋王端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便有人接过了话。
“长公主在京城那些荒唐事,凉州也并非无人知晓。”
闫珩端着酒杯,语气多了几分嘲讽,
“况且殿下一到凉州便病倒了,父亲有此顾虑,再正常不过。”
我冷冷地偏过头去看他,对上他淡漠的眸子。
我不禁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个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让人讨厌。
说起来,我和闫珩也不算全无交情。
小时候他来宫里陪太子哥哥读书,我那时总爱往东宫跑,满院子追着蝴蝶玩。
有一回撞在他身上,把他手里捧着的书卷撞散了满地。
他没像旁人那样慌忙行礼说“公主恕罪”,只是蹲下去把书页捡起来。
然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我倒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后来我听说,他连对太子哥哥都从来不假辞色。
旁人都顺着、捧着、哄着,唯有他板着一张脸。
处处指摘皇兄的不是,可偏偏谁也拿他没办法。
我收回思绪,语气不咸不淡:“世子的话不免让我多问一句,你究竟是对本宫这个长公主有顾虑,还是对陛下的圣意有不满?”
话音落下,席面上安静了一瞬。
晋王放下了筷子,旁边的几位副将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闫珩抬起眼来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息:
“不敢。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还请公主莫要再认错了人。”
最后那句旁人听不分明,但我却清楚他在点我,碗里的菜一下子没了滋味。
我瞥了他一眼,他依旧神色如常。
那顿饭之后,我在凉州安顿了下来,每日跟着晋王看军报、熟悉防务。
凉州的日子和京城全然不同,时不时就传来号角声,百姓也不似在京城自在。
我还没习惯这样黄土盖面的日子,敌国便又起兵了。
消息传到府里那日,我正在看太子哥哥寄来的家书。
信纸还没折好,军报就塞进了我手里。
那是我头一回真正站在战场边上。
大昭的军队列阵于前,我坐在马车里,帘子掀了一条缝往外看。
敌方的将领隔着百步远朝大昭的阵前喊话,语气轻佻得不堪入耳:
“早就听说大昭派了位长公主来前线,怎么,大昭的爷们儿都死绝了,派个娘们儿来充数?”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还是说你们大昭的军队,见了美人儿就拿不起枪了?”
说完他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攥着车帘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