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从闫珩的腰间夺过他的弓箭。
下一秒,那笑声便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从他张开的嘴里射入,贯穿后脑。
他在马背上僵了一息,然后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大昭的阵前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当年剿匪回京之后,我缠着裴曜恒非要学骑射。
他起初不肯,说刀剑无情,公主金枝玉叶不该碰这些。
我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他终是点了头。
可他教起来却比任何人都严厉,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有一回我偷懒少练了半个时辰,他第二日便加了一倍的量,练得我胳膊两天抬不起来。
我当时怨他狠心,如今却无比庆幸。
我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声音昂扬足够让阵前的将士们听见:
“战场上,小看女人,是大忌。”
话音落下,两军便厮杀起来。
敌方城墙上一闪而过人影,我再望去时,只剩下衣衫的一角。
那一战我们胜得漂亮。
敌军失了主将,阵脚大乱,晋王抓住时机挥军掩杀,敌兵丢盔弃甲退了三十里。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军营里。
闫珩刚坐下,我便听见晋王清了一声嗓子:
“来来来,老夫这第一杯酒,得敬长公主殿下。”
晋王站起身,朝我举了举杯,
“今日阵前那一箭,老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公主拉弓那一瞬,稳、准、狠,半点没犹豫。老夫带兵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在战场上头一遭放箭就能有这等准头。箭术精绝,临危不惧,老臣说的可半点不虚。”
他话说到一半,周围已经有副将跟着点头附和。
我忙端起杯子回了礼,客气了两句。
晋王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得意:
“老臣瞧着啊,殿下这本事,可比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这话一出,满座都笑了起来。
有位副将拍着大腿起哄:“王爷这话可说得太早了,世子还坐着呢!”
闫珩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
朝野都知道闫世子十八岁便随父出征,十九岁斩将夺旗,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可他爹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挤兑他,他愣是连个眼神都没给。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晋王叔这般抬举我,可别叫世子心里头不痛快了。”
晋王大手一挥:“他不痛快就对了,有本事他自己去争。”
闫珩终于放下了筷子,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
“爹,您再夸下去,公主该当真了。”
晋王眼睛一瞪:“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你倒是给我挑出来?”
火光映着闫珩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既然晋王叔这么说了,”我朝闫珩面前的酒壶努了努嘴,“那世子替本宫斟杯酒吧。”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位副将瞪大了眼,大约是没想到我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唤他。
谁都知道闫珩脾性冷,别说斟酒了,平日里旁人递杯茶他都未必肯伸手接。
他朝我看过来,而我就这么撑着下巴,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怎么?世子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