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水壶顿了一下，几滴水溅在了鞋面上。
没想到再见到裴曜恒的时候，会是两年后。
他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站在我面前时，还是那副温润克制的模样。
可我看着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只是过往的种种，我还是没办法能够原谅。
“管好妘晚棠，”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别让她在我面前晃悠。我不保证不会迁怒。”
裴曜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声“是”。
可是妘晚棠出嫁前还是来找了我。
她在廊下站了很久，才听见她的声音从窗纸那边传过来：“皇姐，你在么？”
我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应声。
她等不到回应也不意外，又沉默了一阵，才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该来。可是明日我就要启程了，有些话若不说，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窗外传来她吸了吸鼻子的声音，
“裴曜恒，他心里一直有你。我知道的，他虽然从未当面同我说过，可他每次提起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他看我时是客气又疏离。可他看你的时候从不是那样，哪怕你离开京城这么久，他每每听到你的名字，神情总是格外温柔。”
我隔着窗纸闭上眼。
晚棠的声音还在继续：“皇姐，我知道我欠你的。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没有我，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你是不是还会留在京城？裴曜恒是不是就会好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后来父皇说要选人去和亲，我就想，那就我去吧。”
“我知道和亲的日子不会好过，我害怕的，皇姐，我真的害怕。”
我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可是我想，如果我不去，那就要你去。你去和亲了，这一辈子就困在异国他乡了。你会像我母妃一样，隔着千山万水，一辈子都见不到心爱的人，裴曜恒只怕也要日日悔恨，那样的日子我不想让你过。”
她的话音里带上自嘲的笑意：
“我知道你大概不信我。我从前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如今说这些，听起来像是惺惺作态。可我真的不想再欠你的了。”
窗外安静了片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曜恒等了你两年，他给你的书信没一封寄出去。他说他没脸去见你，可他又放不下你。所以我想，若我能替他做些什么，让他能堂堂正正地去见你，那也算是我这一辈子做过一件对的事了。”
“皇姐，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争。争父皇的宠、争活路、争你身边的那个人。争来争去，什么都没争到。现在我想明白了，所以我放手了。我替你去和亲，把欠你的都还清了，往后你也不必再恨我了，好不好？”
我坐在窗内，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然后慢慢喝完了手里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晚棠，”我隔着窗纸说，“你说的那些，我早就不需要了。”
窗外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皇姐珍重”，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送走妘晚棠那天，裴曜恒单独来见了我一次。
他站在我帐外，手里攥着一枝刚刚折来的梅花，看了我很久才开口：
“羲和，你跟我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