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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身着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随意戴了一个发冠。虽不施粉黛,五官却格外精致。身材高挑,凹凸有致。
只是眼中,透着一抹戾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上前,抱拳,声音清脆洪亮:“在下沈君如,见过孙公子。”
如此俊俏佳人,孙青反而后退一步,忙摇头:“不必劳烦,姑娘请回。”
他敢留下这个人吗?
就在前不久,此女子夜半闯入驿站,还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此刻虽说没有脸上那层面纱,可一个人的眼睛是改变不了的。这双眼睛,和那夜女子的眼睛一摸一样。
孟兆祥满脸疑惑之色,忙劝说:“公子,别看沈小姐年纪不如你大,可身手不错。”
“更何况,沈小姐生于边关,长于边关,吃苦耐劳。更是于寻常女子大有不同。”
自然,寻常女子可不会杀人,但她能。
孙青尴尬一笑,急忙推迟:“我一男子,将姑娘留在身边,总是不合适的。”
“就不喜欢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叽叽歪歪,一堆废话。”沈君如开口打断二人的话,径直走进来,往凳子上一坐:“行了,这儿我护着,你们去忙你们的。”
“再啰嗦下去,魏忠贤都来了。”沈君如将手中长剑往桌子上一放,端起桌上茶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孟兆祥满是尴尬,摸摸鼻子,讪讪一笑,拜别离开。
屋中只剩下老榆、沈君如和孙青。
屋中寂静,只剩沈君如饮水声音。孙青眼角余光偷瞄老榆,他竟安逸的躺在地上,轻声打起鼾来。
一声叹息幽幽在空中化开,孙青满是无奈,行至门外。驿丞竟也在外,冲着孙青深鞠一躬:“公子可要出去走走?”
孙青并未回答,自顾自走在前头。
曾以为,驿站上下均是周几的人。今日驿丞忙前忙后,甚至蹲守门口,提防阉党探子,看来也是有想法的人。
崇祯元年三月,不出几个月,财政危机爆发。首先裁剪的便是各地驿站,大量驿卒再无糊口能力。流民增多。
要不是地点不对,都要怀疑这个驿丞会不会就是李自成。
“公子,”驿丞见孙青径直朝着县衙走去,忙提醒:“风头尚未过去,眼下去县衙,且不是主动送上门去?”
孙青淡淡一笑。
孟兆祥、苏就大还未出现时,驿丞明显对周几唯命是从。此刻陡然变化,到底是因那二人。
来此处已有十日,孙青尚未有自己势力。身边人分为两派,均是不好招惹。
再看眼前人,虽是驿丞,权力不大,若用的好了,日常起居也能方便些。
“出门时便替自己卜了一挂,大吉。今日这县衙,我不仅能进,甚至还有好处可拿。”孙青微微一笑。
明末朝野公私皆尚卜筮堪舆,富贵子弟借风水谋科甲家业,清流儒士重地理实务而斥虚妄福荫,乱世人心惶惶,鬼神之说大行其道。
更何况《三国演义》中,诸葛亮运筹帷幄神乎其神,对求神问卜之事也多有描述。
似自古麒麟子均有些未卜先知的异能之处。
孙青开口,驿丞素然起劲:“想不到公子还有此等本事,着实佩服。”
“公子未卜先知,小的追随便是。”
“嘻嘻。”一声清脆笑声打断,沈君如怀抱长剑,从石像后走出:“孙公子也是名门望族,竟也和那神棍一般。”
“什么卜卦,竟拿些鬼神之说糊弄人。简直不上台面。”
说罢,沈君如竟站驿丞身旁,口气不屑:“怪不得你只能在驿站挣扎,什么鬼话你都相信?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当沈君如走出来时,孙青的确慌了。倒不是被揭穿的窘迫,实在是一路走来,身后有人尾随竟没有半点察觉。要不是老榆站出来,此人真要杀他,孙青究竟死上多少回?
此女子对他如此城建,不让她服气,只怕日子难过。再加上她对自己本存杀心,若无法让她改变看法,老榆抽身离去那日,只怕小命难保。
孙青清了清嗓子,面带温润笑容,不急不躁:“沈姑娘说法我倒是不认可的。”
“姑娘将占筮一概贬贬为鬼神虚妄,混淆本末。可此等出自《周易》,圣人以阴阳五行推演天地山川,世道消长,是观物明礼的学问。”
“本小姐我舞刀弄枪,才不管你什么学问。”沈君如不讲理,又讲理:“我只知江湖术士怪力乱神,坑害多少人?”
“你张口就来,装什么神算子?孙氏脸面都给你丢光了。你难道就只会做让孙氏脸上无光的事吗?”
驿丞在旁听着,忙低垂脑袋,不敢参与其中。
孙青冷冷一笑,双手背负身后:“沈姑娘,易道源于天地自然,本就是借阴阳权衡进退。星像地里更可辅朝堂厉法,营建治水,本是实学,岂能一概而论?”
再看沈君如,孙青无奈一笑:“倒是姑娘,舞刀弄剑固能镇守一方。”
说着,又看向沈君如高耸胸脯,由衷感慨一句:“明明胸前自有雍容之态,竟装不下半点墨水?”
“你说什么?”沈君如眉头紧皱,刚才那些文绉绉的话,虽不明白,但也大概知道他在证实什么。
可怎么最后这话,却让人听不明白。
倒是身旁驿丞,眼睛陡然瞪大,不可思议看了一眼,随即便是满脸认同。奈何宝剑锋利,他不敢胡言乱语,憋得一张脸通红,硬是不敢笑出声来。
沈君如虽觉察出奇怪,却也问不出所以然。只得怏怏跟在后面。
孙青直接朝着衙役走去。
在混乱中被打死的衙役锦衣卫,尸首摆在院中。衙门内混乱又沉重。
看孙青还敢来此,非但无人愤怒,倒是惊恐连连,朝着外面张望,生怕刁民再闹。
“孙青还敢来?”屋中周几咆哮:“快轰走他。”
“周大人,”孙青无视旁人,径直朝着里屋走去,看见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的周几。
粪坑脏污已将他腌入了味,屋子里都有股怪味,他惶恐不安:“孙青,你好大的胆子,打死了朝廷命官,还敢来?”
“冤枉,”孙青忙摇头:“我始终立于原地不动,要拿要杀均是总旗大人在喊,我可曾做了什么?”
周几哑然。
孙青被捉,并未有半点反抗。可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此人有罪者。唯有抓捕围殴群众之首。
可谁是首?何人参与,人数众多,还真不好追查。
不过这些话,倒也吓不住周几:“你倒是会说,可厂公可不会听你说。”
“京中定会来人,将你拿下。”
“这会儿还敢来我跟前耀武扬威,等到了北司狱,看你还笑的出来?”
孙青也不气恼,示意驿丞和沈君如候在外面,自个儿进屋谈话:“周大人,你对孙某慷慨解囊,孙某如何会来看你笑话。”
“此次来,全是为了救你。”
“就我?”周几呸一声:“你能有这么好心?”
“不如屏退左右,我与你说道说道?”孙青语气真诚,满是感激之情:“周大人于我有恩,若不是你自掏腰包付了那六百多两的酒钱。我孙氏名声,又如何保全?”
“此次,便是还恩情的。”
周几这才面色缓和,一个眼神左右退去,这才从被子里探出个头:“你要是敢糊弄我,有你受的。”
“周大人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孙青语气凝重。
周几陡然瞪眼:“孙氏要杀我?!”
孙青哭笑不得:“孙氏安分守己,只盼今上召回,续而效忠大明。又怎会残杀朝廷官员呢?”
“那你想杀我?”周几戒备。
孙青无奈:“周大人,李卫林一死,厂公怒火中烧,是否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可能。”
“那便是了,既不可能,东厂人马一刀,你说谁会死?”
周几看孙青,如看白痴:“你。”
“不,”孙青反驳:“是你!”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