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纹亮起的瞬间,极其暴虐的力量顺着道碑底部的刻痕,直接钻进了陆沉粗糙的手掌。
大片大片的红光在铁灰色的皮膜下疯狂游走。
一股属于上古先民的庞大苍茫气息,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狂暴。
野蛮。
根本不讲半点仙门道理。
那些原本盘结在手臂上的粗大血管,此刻被这股气息尽数填满,鼓胀到了极致。
三万斤的黑色碑体,原本冷硬沉重,现在摸上去却在发烫。
陆沉双手死死抱着石头底部,皮肤表面甚至冒出了滚烫的白烟。
在这短暂的一瞬,他的血肉彻底与这块巨大的死物连成了一体。
心脏跳动的频率和道碑内部传出的那种古老脉动,完全合上了拍子。
“轰隆——!”
陆沉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双臂的肌肉夸张地向外暴突,大筋崩成了一条条粗壮的锁链。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巨大的力量全数灌入地下。
三万斤的镇城道碑,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深处拔了出来!
大块大块的黄泥和碎石向外狂喷,砸在周围的破墙上噼啪作响。
玄泥城的半空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撕裂声。
那是护城大阵发出的哀鸣。
道碑原本镇压着阵法的灵气节点,此时被强行拔出,地下的阵基直接受损。
半空中的各色灵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道碑脱离地面的那一刹那。
周围几百丈内的灵气彻底变了。
原本活跃的天地灵气,在那股苍茫气息的压制下,变得极其粘稠迟钝。
半空中的筑基管事正准备拉高脚下的飞剑,避开地面扬起的漫天飞石。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丹田里的真元当场卡壳了。
他拼命催动法诀,经脉里的法力却怎么也转不动,完全处于一种停滞状态。
飞剑失去灵气供能,剑身剧烈摇晃,带着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这种脱离掌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要斩尘?”
陆沉抬起头。
双目怒睁,瞳孔里布满赤红色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要生吞活剥了对方的暴虐。
他根本不管半空中那个仙门管事在慌什么。
喉咙里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老子先斩了你!”
浑身的肌肉虬结鼓胀,十一层铁布衫的玄铁皮膜被撑到了即将撕裂的边缘。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崩裂的毛孔往外渗出,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陆沉双手死死握住道碑最底部的岩纹。
双腿狠狠钉在泥地里,上半身借着这股庞大的重量,向后猛地仰了过去。
腰椎折出一个极其惊险的弯曲弧度。
脊背上的大筋崩得发白。
力量在体内蓄积到了最。
他双手猛地向前发力,腰腹间的肌肉爆发出恐怖的弹射力。
三万斤的黑色石碑,被他狠狠向半空砸了出去!
巨型石碑破开空气。
极其尖锐的气爆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排挤开来。
这块黑石头大得夸张,体积足足有一座小房子那么大。
庞大的阴影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线,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罩向半空中的管事。
管事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真元被压制,法术施展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去拍打腰间的储物袋,把所有的保命底牌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一面青色的玉盾挡在头顶。
十几张高阶防御灵符同时自燃,化作一层层厚实的金色光罩。
最后还捏碎了一颗水系宝珠,一道瀑布般的水幕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换做平时,这种级别的防御,就连同阶的筑基修士都别想轻易破开。
但在纯粹的万钧重压面前。
在代表着极道暴力巅峰的三万斤战碑面前。
这些华丽的仙门手段,薄弱得可怜。
石碑毫无停顿地盖了下来。
“砰!”
第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青色玉盾,接触到石碑底部的瞬间,当场炸成了一团细密的玉粉。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
十几层灵符凝聚出来的金色光罩,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撑住,层层爆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灰烬。
“砰!”
第三声炸响。
那道厚实的水幕被砸得当场蒸发,大量的水汽向着四周狂喷。
所有的防御全数粉碎。
管事绝望地扬起双手,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巨大的黑色阴影彻底将他吞没。
三万斤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管事连人带脚下的飞剑,被石碑正面击中。
血肉之躯当场被拍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泥,骨骼粉碎的闷响被完全掩盖在呼啸的风声里。
“轰——!”
石碑砸烂了管事,去势根本没有减弱分毫。
带着那摊模糊的残躯,庞大的黑石继续斜斜地飞出,重重地撞在前方内城高耸的白玉城墙上。
刻满阵法纹路的白玉砖墙当场炸开。
一大段坚固无比的城墙直接塌了。
漫天的白色石粉混着灰尘冲天而起。
大块大块的乱石向着四面八方飙射,砸烂了周围好几座建筑的屋顶。
玄泥城的地皮剧烈震颤。
主街上所有的杂音都被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了过去。
紧接着。
整个仙城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安静。
静得吓人。
没有人敢大喘气,甚至连风声都在这片废墟前停驻了。
远处的烂泥坑里。
之前被挑断了脚筋的赵执事,睁大着绿豆眼看完了全程。
他张大着嘴巴,浑身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直接吓晕了过去。
内城倒塌的城墙缺口处。
几个刚刚探出头来查看情况的修仙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极度的骇然。
他们平日里高居内城,自诩是掌控凡人生死的主宰。
在他们的认知里,修仙者哪怕打个喷嚏,凡人都得跪在地上发抖。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
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竟然会被一块石头,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活活砸死。
灰尘在空气中一点点散去。
陆沉光着脚,大步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石,走进了城墙废墟里。
铁灰色的皮膜上布满血污,浑身蒸腾着恐怖的白气。
他走到那块斜插在废墟里的道碑前。
伸出单手,五指死死扣住黑石的边缘。
手臂肌肉再次狂暴隆起。
他硬生生将这块三万斤的重器重新扛在了肩膀上。
极其沉重的重量压下来。
陆沉的脊背微微往下弯曲了些许。
他站直了双腿。
往前跨出一步。
“咔嚓。”
落脚处的地面再次崩裂,大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脚底向外蔓延。
但他完全不在乎。
陆沉扛着巨大石碑,抬头直视着前方破败的内城缺口。
眼底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在这时,他背上的阿囡轻轻动了动。
那件绑着她的小棉袄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小小的身子往陆沉宽阔发烫的背上缩了缩。
蒙着灰布条的小脸,十分准确地转向了内城的方向。
一双沾着血迹的小手从布带缝隙里伸出来,紧紧抓住了陆沉的衣服边缘。
“沉哥。”
阿囡的声音很小,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街道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皱起眉头,小脸靠在陆沉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懵懂与确信。
“里面还有很多‘冷冷’的人……”
“他们的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