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山洪。
桥断了,马车翻了,暗卫被冲走了两个。
皇帝被困在河对岸,浑身湿透,发着高烧,身边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监。
我刚好路过那条河。
远远地看见对岸有个人影在挥手。
我认出了他身上的玉佩,那是御用的。
我没有声张,找了几根木头扎成简易筏子,趁着水势稍退,冒险过河。
把皇帝背回来的路上,我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肉模糊。
后来皇帝回宫,派人查了我的底细。
他把我叫到御书房,问了我很多问题。
问着问着,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那时候我还没有这张人皮面具。
我脸上那道疤,明晃晃地露着。
皇帝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这脸,怎么伤的?”
我没说话。
他又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我知道瞒不住了。
我跪下,把五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赐婚到毁容,从柴房到南下,从换脸到入仕。
说完,我磕头:“臣欺君,死罪。请陛下发落。”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皇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亲手把我扶起来。
他说:“朕在河对岸的时候,看见有人撑筏子过来。”
“水那么大,浪那么急,谁都以为不会有人来。”
“你来了。”
“你救了朕的命。”
他看着我脸上的疤,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女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朕不治你的罪。”
“但你这女扮男装,确实犯了律法。”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继续做白青羽。”
“朕就当不知道。”
“往后你替朕办事,朕替你瞒着。”
他还找了太医,问能不能把我脸上的疤去掉。
太医说伤得太深,去不掉。
皇帝叹了口气,说:“那就找最好的易容师,给你做张面具。”
所以那些人皮面具那些易容的药膏,根本不是我自己找的江湖郎中做的。
是皇帝派人找的。
我脸上的这张面具,是天下最好的易容师,用了整整两个月做出来的。
皇帝说:“你顶着这张脸,谁都不会认出你。”
“但你记住,你是沈昭宁,也是白青羽。”
“朕认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脸。”
从那天起,皇帝对我越发信任。
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却从不提起。
甚至在我弹劾三皇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多问一句。
他只是默默地把三皇子的错处一条条记下来。
等着有一天,三皇子自己撞上来。
我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我。
他对三皇子说:“你刚才说她欺君?”
三皇子愣愣地点头。
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她女扮男装的事,朕三年前就知道了。”
三皇子的脸唰地白了。
“父父皇?”
“是朕让她继续做的。”
“是朕替她找的易容师。”
“是朕亲手把她扶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皇帝站起来,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你口中的欺君之人,三年前救过朕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