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慈猛地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声比一声嘶哑的呜咽。
“…对不起。”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凤兮,对不起…我不知道…”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我冷冷看着他,
“蓉蓉能活过来吗?我失去的这六年能回来吗?我这张脸这双手这条被沙子磨烂的命,能复原吗?”
姜寂慈说不出话。
他跪在沙地里,对着我,额头狠狠磕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砸在沙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救救和音。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兰也爬过来,跪在地上:
“对!和音是无辜的!求你了裴队长!我给你赎罪!”
她拼命地磕头,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滴在沙地上。
“和音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拿走我的命吧!”
我站在原地,望着远处漆黑的荒漠。
风沙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
我想起蓉蓉。
想起她临死前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她也曾经那样渴望着活下去。
我是一个母亲。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但我不能让另一个母亲也失去她的孩子。
哪怕那个母亲,是林芷兰。
更不能让一个无辜的生命,为她父母的过错买单。
我是裴凤兮,是一名救援员。
我的职责,是救人。
哪怕救的,是我仇人的女儿。
我闭上眼,再睁开。
“我去。”
姜寂慈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靠在引擎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在车灯照射下亮晶晶的,沿着鼻梁往下淌。
“谢谢…谢谢…”
“但是。”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救她,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林芷兰。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不让我变成和你们一样冷血的人。”
姜寂慈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转头看向老魏:“老魏,你闺女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苗苗不会有事。”
老魏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亮:“沙狐…你什么时候…”
“在你跪下来求我之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是一段卫星通话记录,
“我有个老朋友在调度中心,他欠我一个人情。二十分钟前,他已经派人去罗布泊接苗苗了。最晚明早,她就能到省城。”
老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几滚。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看向姜寂慈。
“还有你滥用职权跨省调人的事,我已经全部录音备份了。包括你刚才拿老魏女儿威胁我的那段对话。这些录音,我存了三个不同的云盘。”
林芷兰的脸瞬间变成死灰色:“你…你什么时候…”
“从六年前我带着蓉蓉的骨灰离开塔中的那天起。”
我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就开始收集证据。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姜寂慈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你早就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