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平十年春,大周怪疫四起,四方延医,皆莫能效。
帝祷于天,得示曰:解天下疾者,在缙云山中。
西北,缙云山上,轰隆一声巨响,紫电雷光落下。
“我不下山!”芝芝抱着一堆果子,手扒拉着树干,死活不愿挪窝。
“灵芝仙草,汝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今人间怪疾横流,万医束手,苍生倒悬,上天示兆,唯汝可解此劫。”
“不去!”
山上有甜甜的泉水,香香的花,会跳舞的小鸟和吃不完的果子。
山下四处都臭烘烘的,还可能窜出吃小孩的大妖精,芝芝才不要下山。
小丫头嘟嘴,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芭蕉叶下,半点没有动弹的意思。
“唉——芝宝,不下山,难道不想去找你娘亲?”
娘亲?
芝芝支起耳朵,听山神接着说:“当年你还是棵小苗时,可是你娘亲日日为你除草施肥,遮风避雨,三十年如一日!”
芝芝想起漫长岁月里最温柔的记忆,想到娘亲为了自己,被大黑蛇一口吞掉,悲伤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呜呜呜,山神姥姥,芝芝想娘亲了!”
“哦呦,芝宝别哭,快别哭,这泪珠子跟线似地往下落,姥姥可心疼哟。”
山神哄了好一会,小哭包就是不停歇,甚至坐起身子,张大嘴嗷嗷哭,越哭越是起劲。
“芝宝,别哭了,你娘亲可等着你去救嘞,你娘亲她——唉”
听见这话,芝芝泪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立马住了嘴。
“嗝,娘亲怎么啦。”
“你娘亲她可叫人欺负惨咯,不仅一家都染了病,丈夫昏迷不醒,大儿子心疾缠身,二儿子双腿残疾,还会被人陷害,命不久矣啊。”
娘亲怎么这么惨。
芝芝听着山神的话,心疼极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刚收回去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溢出来。
看小丫头接着又要哭,山神忙出声。
“别,芝宝别哭,你娘亲还要你去救嘞,苦哑了嗓子,怎么收拾大黑蛇呢?”
大黑蛇!
一口吞掉了娘亲的大黑蛇,芝芝止住了哭声,大黑蛇不是被山神姥姥劈死了吗?
“天下邪祟复炽,幽暗之势日强,大黑蛇吸收天地晦气,已经重生作祟,你娘亲就是被它害的,芝宝,消灭它可全要靠你了。”
“好!”小丫头一口应下,大黑蛇又臭又坏,居然欺负娘亲,芝芝一定要把它锤成小圆子!
“嗝~可是山神姥姥,怎么消灭大黑蛇呀!”
芝芝捏紧了拳头,小脸却是涨红了,她有记忆的三千年,除了吃饱饱睡香香和晒太阳,啥也没学会。
“芝宝,切记,凡遇病者,勿忘汝之本心;凡有苦痛,勿吝汝之灵光,救人,就能消灭大黑蛇。”
芝芝皱眉,还没问出口怎么救,身子就被一股轻柔的风托起,坐上芭蕉小船,晃呀晃地出发了。
她趴在芭蕉叶上,举着拳头,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秒破功,芝芝真的啥也不会。
见状,山野清风,花草树木叽叽喳喳纷纷说个不停。
“送你一片叶,碾碎了涂在身上可以止血。”
“给你一段根,丢水里喝了能解毒。”
“这是我身上最美的花,闻了就能充满气力。”
……
芝芝抱着花草树木送来的礼物,坐在芭蕉叶上,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缙云药仙在上,信女沈昭宁,平生积德行善,今日叨扰,只为求药仙赐下灵药回魂草。”
“肃王府世代忠良,肃王护卫边疆,如今北狄虎视眈眈,求药仙赐药,救我夫君性命,亦是救万千百姓免于战火纷扰。”
娘亲!
芝芝猛地惊醒,拍着芭蕉叶,大声叫停。
芭蕉小船猛地一停,惯性使然,芝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飞了出去。
“啊啊啊——救命呀——芝芝掉水里啦——咕噜咕噜。”
芝芝猛地伸长脑袋,咕噜咕噜吐了长长的一口水,眼前视野才渐渐明亮。
她一冒出水,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看着眼前眉目如画,温婉娴静的沈昭宁,当即脆生生开口:
“娘亲!”
一言出,预想中的母女相认并为上演,甚至面前的人还噌噌噌后退了好几步。
芝芝歪头,想要游上前,奈何整个人不偏不倚落入了树根盘旋之处,腰腹被卡的死死的。
“娘亲,可以救救窝吗,芝芝被卡住啦。”
小丫头眉间一抹羞怯,两只小短腿不好意思地来回踩水。
“王妃,此处荒无人烟,怕是不能掉以轻心。”沈昭宁身边的侍女白榆看着莫名出现的小娃娃,警惕出声。
“是啊,王妃,此处人迹罕至,上来就叫娘,莫不是遇上什么要吃人的小妖精吧。”另一侍女白樟怯生生地劝解。
芝芝文化有限,听不懂白榆的话,却听明白了白樟的意思,她鼻尖一红,染上几分哭腔。
“芝芝才不是小妖精,芝芝是娘亲的仙草宝宝。”
她抬头,扯着嗓子,扑腾着,眼看就要呛死。
谁家“小妖怪”湿漉漉的,活像只落水的小奶猫。
虽然理智告诉沈昭宁这小娃娃出现的古怪,但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升起几分怜惜。
想到那个奇怪的指引她来此的梦,沈昭宁叹了口气,吩咐白榆上前解救。
白榆看着瘦弱,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她手上用了力,一把就将芝芝从树根里拔了出来。
“娘亲,芝芝好想你!”
小娃娃双脚一沾地,噌噌噌地就往沈昭宁身边跑,不出意外的,被拦下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色冷峻的白榆,想到刚刚被卡在树里的委屈,小嘴一撅,眼里蓄满了泪水。
“娘亲,你不要芝芝了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虽然没听懂芝芝的话,但看着她鼻尖红红的可怜模样,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不由得软了声音。
“小娃娃,我们见过吗?”
“娘亲不记得了吗,好多好多年前,芝芝是娘亲种大的,要是没有娘亲,芝芝早就被大黑蛇吃掉啦。”
小丫头长大了手臂,“芝芝等了好久好久,才再见到娘亲啊。”
可惜娘亲不记得自己啦,但是没关系,芝芝就是娘亲的乖宝宝,记不记得都是。
很会安慰自己的小灵芝飞速调整好情绪,转而扬起个大大的微笑。
“小娃娃,你认错人了。”沈昭宁轻声说,取来外衫披在湿漉漉的小娃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