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井可三丈不止!”
温子规今日本在静心研究林叶铮的病情,谁知院子后面那口枯井时不时传来些奇怪的声音。
他凑近些,又闻到了些诡异的药香。
刚想一探究竟,就和芝芝对上了眼。
“窝要回去!”
芝芝拍了拍身下的蘑菇,还不忘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
她还记得嘞,这坏老头抢她甜甜杆来着。
蘑菇想长高还算容易,可要缩回去就难了点。
还没等芝芝有所动作呢,整个人就被温子规拎起来了。
熟悉的视角,熟悉的动作,他只稍微晃了晃,芝芝怀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每掉下一样,温子规的眼神就瞪大一分。
“石心草、竹芋莲、九云花……”
温子规的声音越拔越高,最后没了声音,倒不是不惊讶了,纯粹是他嗓子哑了,说不出声音了。
趁着他晃神,芝芝一个沽涌落地,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东西归拢到自己怀里、
“坏老头,不许抢小孩子东西!”
瞧着她护食的样子,温子规却笑不出来,眼前这每一样,可都是千金难求的药,更别说其中几样,是他只在古籍中见识过的。
他咽了咽口水,脸上堆起个谄媚的笑。
“小娃,这东西哪里来的。”
芝芝狐疑地看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枯井。
“你没骗我?”这井他都看了几个月,也没见着有什么名贵药材。
见芝芝点头,温子规立马扑到井口边,意料之中的,黑黝黝的枯井一眼能见到底,除了些枯叶,再无别的东西。
温子规心想芝芝许是随口胡邹,也没揪着问,虽然眼馋药材,但也没下作到真抢小孩的东西。
想到上次的事情,他眼神一转,接着热切地问:
“小娃,我能跟你换吗?就换一样也行……”
换?
芝芝歪头,见他掏出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小瓶子,露出里面的药丸,摇了摇头。
这些闻着不香,芝芝不喜欢。
她拒绝,温子规只当是芝芝不识货,忙介绍起来:
“这,是能瞬间止血的金疮药,乃老夫独创,市值两千金;
这,是能强心润肺的回春丸,是师门绝学,市值三千金;
这,是能延年益寿的龟鹤丹,世间也少有,市值五千金……”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恨不得把药丸子凑到芝芝面前。
对此,小娃娃只吸了吸鼻子,而后脖子往后直缩,不喜欢。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把东西都搂进怀中,迈步离开。
刚走两步,衣服就被人拉住了。
“嗷,坏老头,不许抢窝的香香!”
她学着大灰狼的样子,龇牙咧嘴,气鼓鼓的样子,看温子规心虚松手,才哼唧一声。
“真的不给换?”
“不、换!”
温子规没招了,只能抱着芝芝的腿大声嚎叫。
“求你了,跟我换吧,就一样,就一样也可以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全然没有往日神医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小老头。
芝芝有些看不过眼,臭老头好呆。
抓准这么点恻隐之心,温子规见缝插针,开始忽悠芝芝:“这玩意,你别看平平无奇,吃起来,可是甜甜的,超好吃哦~”
此时此刻,他才不管什么面子,也不觉得忽悠小孩丢人,有什么说什么,把东西换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就是芝芝勉强给他一根草,抱着一堆的瓶子被送出了院子。
刚走出院子没多久,就见着一脸疲倦的沈昭宁。
“娘亲~”
芝芝叫了一声,哒哒哒两三步上前,扑进沈昭宁怀中。
“芝芝,你去哪里了,可有受伤?”
一整个上午,两三个时辰,沈昭宁都快把整个府里翻了个遍,终于找到芝芝了。
她将芝芝搂在怀里,身后还跟着眼眶泛红的白樟。
“窝没事嗷。”
芝芝张开手臂,任由沈昭宁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个遍。
被丢进一口井里,又从另外一口井中爬出来,虽听来凶险,但芝芝半点伤都没受,除了衣裙上沾了点泥点子,就是手腕处点点被绑的红痕。
沈昭宁的泪水低落在芝芝手上,明明是温热的液体,但莫名有些滚烫。
“对不起芝芝,是娘亲的错,娘亲没保护好你。”
用手抹去女人眼角的泪水,芝芝朗声道:“没事哒娘亲,芝芝才不怕臭臭花。”
臭臭花?
“是江雅害的你?”
见芝芝点头,沈昭宁瞬间变了脸色,声音也冷了下来。
“来人,去请侧妃。”
一而再再而三,跟江雅的仇,该算算了。
荷风院中,芝芝沐浴更衣完,正坐在院中美美享受珍馐呢,就听见了熟悉的、让人讨厌的声音。
“白樟姐姐,臭臭花是在欺负娘亲吗?”
荷风院与沈昭宁的兰馨院一墙之隔,本是方便沈昭宁照顾闺女,现下芝芝将耳朵贴在白墙上,江雅的声音更清楚了。
“小姐放心,侧妃意图谋害小姐,王妃正问罪于她。”
白樟说着让芝芝放心,自己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侧妃背靠的可是庆元侯府,往日王爷康健时,王妃还能压住她,自从王爷彻底昏迷,侧妃就不将王妃放在眼里了。
芝芝听不懂太高深的话,看着一脸愁容的白樟,将耳朵又贴近了几分。
“沈王妃,不过是个外面捡来的野丫头,丢了死了,与我何关,你凭什么拿我?
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空口白牙敢对我动手,当我江家是好欺负的吗?”
欺负……
芝芝别的没听懂,这个词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臭臭花在欺负娘亲!
小丫头想到之前娘亲吐血的样子,气冲冲地跑向沈昭宁的院子。
刚一进去,就见江雅趾高气扬地站在院子中央,而沈昭宁则是面色铁青地靠在座椅上。
趁着众人不注意,芝芝一个猛冲撞向江雅,“臭臭花,不许欺负娘亲!”
芝芝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撞在江雅被咬伤的手臂上,疼得她面目狰狞。
等她缓过劲来,看着完好无损的芝芝,下意识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在这!?”
“江母妃这意思,芝芝应该在哪里?”
林宴简温和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紧随他后的,是个让江雅瞬间变了脸色的人。
“肃王府中倒是热闹。”
循声望去,是个不苟言笑的年轻男人,一身绯色官服,迈着四方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官差。
“沈大人。”沈昭宁与他见礼,面色如常,倒是江雅,一脸便秘模样,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
“王妃好大的脸面,不过个野丫头,也难为你寻了刑部来。”
刑部,京城中大小刑事案件都得经了他们,惯是群不通情理的家伙。
尤其是沈钦辞,出身世家,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别说江雅,就是她父亲庆元侯,也怕惹上这臭石头一样难缠的家伙。
她是真没想到,沈昭宁为了个野丫头,居然连脸面都不要了,叫来刑部的人,体面和体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