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爱,为官卫民,肃王侧妃这意思,小百姓的命就不算是命了吗?”
如今陛下重律法,将就天子犯罪与庶民同罪,对世家贵族仗着权势草芥人命的事向来厌恶。
芝芝就算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也是受律法保护的。
沈钦辞冷脸,一开口,就给江雅扣了个大帽子。
这江雅哪里敢人,她扯了扯嘴角,吐出个不敢。
芝芝还是第一次见到臭臭花这般规矩,一时也好奇地从沈昭宁背后探出了脑瓜。
好凶的大叔,身上居然也是香香的,就是面色倦怠,眼下青黑。
芝芝定睛一看,愕然发现,这个厉害的大叔额间,也染着几分黑气。
他沉着脸,只一句话,就让江雅变了脸色。
“既如此,就请肃王侧妃与我等一并,就意图sharen一事,去京兆尹问话。”
江雅当即大惊,“sharen?凭什么,你们有何证据,仅凭他们一面之词,就敢动我?”
闻言,林宴简扯了扯嘴角,一挥手,立马有人压了个女婢上前,顺便的,还丢了截绳索和药包。
那女婢众人都认得,是江雅的陪嫁丫鬟芸艳。
芝芝一见到她,立马举手大叫,“就是她,就是她把窝丢井里去哒。”
她记得这味道,看那人低头往后缩的样子,更确定了。
“闭嘴!贱丫头!”
江雅看着被捆绑的芸艳,心知今日不好交代,还是忍不住诡辩道:
“什么丢井里,芸艳今日一直跟着我,从没去过别的地方,更何况,井那么深,若是真想丢你进去,焉有你命在。”
有她开口,地上的芸艳也挣扎开始叫冤枉。
“诬告!这是诬告!我根本没见过这小丫头!”
府中水井不少,最短的也有三丈之数,别说三岁幼童,就是做惯了粗使活计的下人们,也没得本事爬出来。
可眼前小娃娃不仅没一点伤,甚至还神采奕奕的,莫不成真是王妃看不过侧妃,使的诬告手段?
四下议论纷纷,听得沈钦辞眉头微皱。
“除了地上这堆破烂,世子可有其他证据,没有的话,可别耽误了我进宫面见太妃娘娘。”
江太妃,是江雅的姑母,也是陛下胞弟安王的生母。
“既然要拿人,自然是有证据的,江母妃莫急。”
林宴简上前两步,叫人端上些东西。
拓印枯井周围的足迹,枯井里破碎的碎布,丫鬟身上带着青苔的衣物,还有芝芝带出来的枯木…
虽然他晚了一步,叫那下药拿人的贼子逃掉了,但余下这些,也足够定丫鬟的罪了。
果然,一见到哪些东西,芸艳就慌了神,蛄蛹着爬到江雅脚边。
“侧妃,救我,救我啊侧妃,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啊。”意图sharen,这可不是随意关关就能放出来的罪名。
闻言,林宴简嘴角微微扬起。
“江母妃,现在可还确定,这丫鬟一直与您在一处?”
“不、没、没有,贱婢,贱婢污蔑我。”江雅面色一白,一脚将芸艳踢开,连番否认。
“那现下,可与我等去京兆尹了?”沈钦辞在一旁追问。
“她做了什么,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去。”
江雅后退两步,京兆尹那种污秽腌臜之地,就算最后定不了她的罪,只要是去了,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当然,不是江雅拒绝就能不去的,被强硬拉着离开时,她眼神像是萃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芝芝。
“等着吧。”她无声地说。
芝芝倒是不怕,甚至还挺直了腰杆,好奇臭臭花居然就这么被带走了,沈大人好厉害,大哥哥也是。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沈钦辞身边,小声嘟囔了几声要救人。
青光闪过,沈钦辞身上萦绕的黑气消失不见,转而一缕金光连着他与芝芝。
芝芝打了个哈欠,嫌弃地将黑鳞片丢在地上,拍拍手,而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沈大人,芝芝送你这个!睡觉觉的时候放在枕边,一定睡香香哦。”
黑气已经除掉啦,只需要再养养,大叔一定能梦到甜甜滴。
看着芝芝手心里躺着的一截腐木,沈钦辞眉头打结,自从到刑部,每每深夜,沈钦辞总会头疼欲裂,严重时,非得点上些安神香才能缓过劲。
这外人都不知,这小娃娃何来此一言?
看她一脸纯正,沈钦辞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正要拒绝,就见林宴简走近,取了腐木。
“你…这是?”他愕然,肃王世子往日可是个不沾污渍的仙人,居然眼睛也不眨地把这东西拿起来了。
还没等他惊讶完,林宴简就将东西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中。
“沈大人,留着吧,兴许有用。”
虽奇怪,想着还有别的事,他也顾不上多问,将腐木塞进衣袖中,转身告辞。
沈钦辞带着一群人很快离开,兰馨院中只剩下肃王府的人。
沈昭宁与林宴简对视一眼,心中皆知刑部奈何不了江雅,皆是面色沉沉。
这些倒不是芝芝要关注的事情,她现在满心欢喜,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从井底得了许多的好吃的。
后面连着两日,芝芝的日子都快活得不得了,除了吃就是睡,小脸都圆润了一圈。
“芝芝,想要出去玩吗?”
窝在秋千上,芝芝一听这话,立马双眼放光,玩!去哪里!
去逛市集,今日他有要事,顺便能带着妹妹出去透透气。
坐在晃荡的马车上,芝芝看着四周灯火通明,不由得瞪大了眼。
“哇,好香啊。”
林宴简手执书卷,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
“芝芝,今夜不宵禁,有市集,母亲夜间有事,特意交代了,由着你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这四个字简单易懂,芝芝瞬间睁大了眼睛,趴到窗口,外面能见着的一切新奇玩意,全都要个遍。
这些对林宴简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他轻声吩咐墨霄,不一会功夫,芝芝面前就堆满了大包小包。
这个酸酸甜甜的,好吃。
这个根啾啾的,也好吃。
这个亮晶晶的,芝芝也喜欢。
“哥哥,给你吃。”
芝芝举着一串糖葫芦,递到林宴简嘴边。
少年手一顿,鼻息间是山楂酸甜的气息,看着芝芝脸上真诚的笑容,他伸手接过。
冰糖香甜的气息混合着山楂的清新,意料之外的味道。
从前林宴简身子不好,这些寻常的零嘴他从来都是没尝试过的,生怕哪里出了问题,又得卧床修养许久。
他嘴角微微勾起,“谢谢芝芝。”
“不用谢哦,哥哥放心,芝芝会罩着你哒。”
芝芝对自己人最大方啦。
童言无忌,林宴简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移动,芝芝泡在各种食物的味道里,忽然动了动耳朵。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