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一停稳,芝芝就飞快窜了出去。
她闻到啦大黑蛇的味道啦,芝芝讨厌大黑蛇!
下了马车,芝芝有些傻眼了,周围人来人往,她有些分不清味道来源何处。
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人群形成了个真空带,隐约传来些叱骂和拳脚声。
芝芝仗着身子小,在人群里窜,使劲往里面钻,不料却被一男人拦住。
“谁家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想不想跟我回家…”
男人一脸奸笑,看着乖巧的芝芝,搓了搓手,低下身子,露出一口大黄牙。
咦——这个家伙好臭。
芝芝捏着鼻子,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这可把男人气坏了,他举起拳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正要大发雷霆,就被墨霄一个眼神吓没了火气。
“误、误会。”他盯着墨霄手中长剑。
“滚!”
林宴简向来温润,但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脸色,见他忙不迭逃走,才稍缓和脸色。
“芝芝,不能乱跑。”
芝芝的手被他握住,温凉的,干燥的,像是一块圆润的玉。
她吐了吐舌头,意识到是自己跑快了些,忘了哥哥慢吞吞的走不快。
“不…不要,不要再踩了…”
人群之中,三四个身着短打的年轻男人正围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十来岁的样子,一身衣裳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净是青紫。
他趴在地上,手慌乱地去捡地上的药草,脸上血混着泪,好不可怜。
“不许欺负人!”
芝芝是灵芝仙草,最讨厌人糟践药材了,尤其是看着这些人冲着把药包踩烂了去的。
她穿着沈昭宁特意准备的鹅黄衣裙,只扎了两个小啾啾,看着乖巧。
为首的男人住手,冷哼一声,一脚踩在少年的手上,用力碾压。
“哟,哪家的大小姐出门,倒是管到我们教训小偷了?”
偷?
周围议论纷纷,对着少年开始指指点点。
“我…没有…咳咳…”少年咬牙否认,却被那男人又是一脚踩在背上。
“没有?这白纸黑字,你可欠着我钱呢,欠我钱不还,还拿我的钱去买药,不是偷是什么?”
“咳咳…”少年一口血喷出,渐渐没了动静。
灰尘四起,那男人狞笑道:“管你是谁,休要多管闲事,要是不滚开,可别怪我不客气。”
“当街伤人,不知你要如何不客气。”
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人群一片哗然,似乎这才意识到,身边站了个如谪仙般的人儿。
有人撑腰,芝芝腰杆也硬了,她重复了一遍林宴简的话,“如何不客气!”
虽稚气未脱,却也气势十足。
“他欠了我钱…”
“大周律可没规定,债主有打杀欠债人的权利。”
男人虽不认识林宴简,瞧他通身气派,心知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干脆耍起了赖皮。
“谁见着我打他了?我踩的是药材,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摔的。”
他一口咬定少年是自己摔的,还凶神恶煞地环顾了一眼四周,见围观人群都低下脑袋,不由得意起来。
“公子,说了莫要多管闲事,要是真有闲心,替他把账还了呗,你可怜他,谁来可怜可怜我这群饭都吃不饱的兄弟啊。”
说着,他身后几人也都哄笑起来。
林宴简不欲与这些地痞纠缠,问他出了个数,便给墨霄使了个脸色。
他干脆,对面男人却一脸懊恼,寻思自己说价太快,合该多要些钱。
骂骂咧咧上前,伸手去接。
一锭大大的银子落在男人手心,他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笑开了花。
只是那笑还没完全打开,就附上一层痛苦面罩。
他整个人如同轻盈的沙包,腾空而起,而后狠狠砸在石阶上。
“你!竟、然、敢、打、我!”
男人被身后小弟搀扶着,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谁看见了吗?”墨霄面色不变,也向人群中转了一圈。
“你不是自己摔的吗?”
男人吃了亏,想要吆喝自家小弟上前,但他们皆唯唯诺诺,不敢出头。
毕竟,他们连墨霄是怎么动手的都没看清,闷头往前,不是找打吗。
看着男人憋着气离开,芝芝移着小碎步上前,扯了扯墨霄的袖子。
“哇撒,大黑你好厉害。”咻咻一拳头就把人打飞啦。
大…黑?
墨霄唇角微抽,好歹没翻白眼。
夸完了墨霄,周围人也散了个干净。
被打的少年也缓过劲头,将沾满灰尘的药材用衣裳包好,才一瘸一拐走到芝芝面前。
“谢谢小姐公子,欠你们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他低着头,口腔里的血顺势低落在地上。
“灰哥哥,这个给你。”
芝芝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
她今日身上没有合适的植物,只有臭老头给的小糖丸。
虽只是个素净的瓷瓶,但隐约透露出的药香,也叫少年知道,这药不便宜,至少是他买不起的。
“不、不需要,小姐已经救了我,实在没脸收下您的药了。”
芝芝见他连连摆手,干脆扯着他的手,将瓷瓶塞进去。
这个浑身是灰的哥哥身上也有功德的味道,芝芝喜欢。
“灰哥哥,你要快快好起来哦。”
少年僵硬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点点头。
“等等。”林宴简突然出声,“你可是高阳?”
少年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头,疑惑地望着林宴简,“公子认得我?”
林宴简对他的脸倒是不太熟悉,只见他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的疤痕有些熟悉,这才开口。
他点点头,表明了身份,转头问起高阳的父亲。
“父亲他…病了…”
提起伤心事,高彪欲语泪先流。
高阳的父亲是林叶铮的亲卫高彪,从前也是征战沙场的老将。
可是半年前,高彪在战场上莫名遭了暗算,不仅吃了败仗被问罪,还生了莫名其妙的病。
高阳与他父亲相依为命,为了给父亲治病,不仅用掉了大半家产,甚至还被哄骗着欠下许多银子。
如今他手中这些,是他日日做苦力换来的一副药材,还被那伙地痞毁了大半。
“混账!”林宴简胸口憋着一口气,卫国戍边的将士,就算是有过错,也不该是这下场。
他拿出一锭金子,递到高阳手中,两人一番拉扯时,芝芝歪着脑袋,大声问:“小哥哥,是什么病呀,芝芝可以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