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静谧,唯有电梯附近敞开的窗户处偶尔传来很轻的风声。
唐洛卿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弹一下,耳边不停回放着不久之前听到的那段话。
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喵”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唐洛卿的下巴,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奶糖。
“哥他刚才……好像在夸你。”
唐洛卿懵懵的眨了眨眼睛,原本黯淡的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往上翘。
她把脸埋进奶糖软乎乎的肚子上,鼻尖蹭着柔软的猫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奶糖,哥说,你很好。”
“我也觉得,你很好。”
奶糖是唐洛卿奶奶养的,之前她上学不会随时回家的无数个日夜,都是奶糖陪在奶奶身边。
村子里的小朋友有时候欺负它,朝它扔石头,它也不会去抓伤他们,反倒是转身飞快的跑回家,窝在奶奶怀里撒娇。
这样的奶糖,真的很好。
而奶糖,似乎听懂了唐洛卿的话,歪了歪圆乎乎的小脑袋,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唐洛卿的脸颊。
唐洛卿心情终于好了。
是啊,她的奶糖很好很好,既然周宴沉不喜欢它,那她……只能带着奶糖离开这里了。
打定了主意,唐洛卿输入指纹密码,暗暗深呼吸,准备跟周宴沉好好谈一谈。
可走进房子里,却发现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急促的来电铃声,那是刚才太过着急被唐洛卿落在茶几上的。
唐洛卿抱着小猫咪来到茶几旁,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宴沉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半秒,想了想,还是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宝宝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回家了是吗?你没事吧?对不起啊宝宝,我今天工作实在太累了,才没控制住将奶糖关到了门口,但其实,我只是单纯想要抱抱你而已,如果你让我抱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电话那头,坐在地下停车场里车子里的周宴沉靠在驾驶座上,语气听起来很是着急,眉峰却不耐烦蹙起,指尖还漫不经心敲着方向盘,尾音处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还有,宝宝,下次出门记得带上手机,不然我会担心的。”
电话这头,唐洛卿这才明白,估计周宴沉打她电话发现手机在家里,所以,出门找自己去了?
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
唐洛卿抚摸着怀里的奶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眉心紧拧,片刻后,严肃开口:“周宴沉,你在哪儿?我想跟你谈谈。”
如果只是在办公室里跟同事靠的很近,或者让她送文件却不接电话,唐洛卿不会想着要搬走,但把奶糖扔出家门这一点,她没办法不在意,更怕将来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次恰好被周宴沉哥哥捡到了,下次呢?
而电话那头的周宴沉听到这些话,顿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唐洛卿几乎从不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心底升起一股子烦躁,想说唐洛卿没必要小题大做,但又清楚,既然她这么说了,就不是一两句道歉能解决的事情了。
算了,先躲两天再说。
“宝宝,是这样的,公司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比较着急,我哥他严明,我作为市场部总监必须到场,你也知道我哥他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反驳拒绝他的话,所以我,我先回公司,可能,可能会很晚才回家,或者如果忙太晚就不回去打扰你睡觉了,我直接去我哥家里凑合凑合,那什么,就先这样吧,我哥又发微信催我了。”
不等电话那头的唐洛卿再说点儿什么,周宴沉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倚靠在椅背上,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不明白一只猫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算了,先晾几天再说。
至于说回公司加班?
周宴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嗤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语气散漫:“都干嘛呢?出来玩。”
十几分钟后,酒吧包厢里,烟雾缭绕,好几个富二代纨绔子弟把酒言欢。
“宴沉,不是说天天下班就回家陪老婆?怎么居然愿意出来了?”
包厢里的富二代晃着酒杯,一脸戏谑的调侃着:“该不会是把老婆惹生气了,跑出来躲着呢吧?”
周宴沉抬腿踹了对方一脚,眉峰微挑:“就你话多。”
却不知,十几分钟前,被挂断电话的唐洛卿盯着手机屏幕,回想不久之前还碰到的温柔安慰奶糖的男人,深深蹙了蹙眉。
周靳白如果真让周宴沉临时回公司开会,刚才大概率会提一嘴,既然没说,那就说明,周宴沉在撒谎。
唐洛卿闭了闭眼睛,心里的失望一点一点漫上来。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色,微信名只有一个句号,申请备注里写着三个字:【周靳白。】
唐洛卿微微一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周靳白加她微信?
唐洛卿犹豫片刻,通过了申请。
看着手机上的【您已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了】的信息,唐洛卿想着打声招呼,刚输入一个“哥”字,对方发来一条信息:【今晚暴雨,关好门窗,别让奶糖出去。】
唐洛卿一愣,原来周靳白是在关心奶糖。
【好的,谢谢哥提醒。】
唐洛卿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她放下手机,捧着奶糖软乎乎的小脸,无奈叹了口气,嘴角却蕴着浅浅的笑意:“奶糖,估计在哥心里,姐姐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铲屎官了,怎么办?”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从前奶奶去世之后的很长时间,都只有唐洛卿一个人关心在乎奶糖,而现在,多了一个。
唐洛卿应该开心的,如果这个人不是讨厌排斥奶糖的男朋友的哥哥的话。
偏偏,她的男朋友还因为拒绝交谈跟她撒谎,甚至不敢回来睡?
似乎很可笑,但确是事实。
唐洛卿深呼吸一口气,抱着小猫儿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吃。
却没注意到,楼下,原本已经离开的周靳白,站在路边阴影处,单手插兜,仰头,看着顶楼一处房间亮着的灯光,镜片上覆着冷光,周身气场沉冽慑人。
不经意间一瞥,周靳白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正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
男人眼锋扫过疾驶而去的车,眉峰淡淡一蹙,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等到车子消失在眼前,男人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冷声吩咐道:“沈文修,帮我做件事。”
挂断电话后,周靳白抬头望着开始阴云密布的天空,眸色沉沉。
·
这场暴雨持续了好几天,周宴沉也连着好几天都没回来。
因为他发现,下了班去酒吧放松下,简直是对抗他哥砸下来的工作酷刑最好的解压办法。
至于晚上睡哪儿?
周宴沉自然不可能真跑去他那个可怕冷酷的哥哥家里睡觉,而是选择了距离御景湾远一些的房子,避免被唐洛卿看到。
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于是周五晚上,周宴沉终于回了家。
然而一打开房门,暖黄灯光裹着淡淡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外头暴雨如注的烦闷感。
落地窗边,唐洛卿一身紫色连衣裙,端坐在窗边画架前,松松挽着的头发掉了几缕贴在女孩子雪白脖颈处。
她正垂着眸给画稿晕色,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蝴蝶,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女孩子鼻尖沾了一点奶蓝色的颜料,衬的本就暖白的皮肤更加润透,像是浸了月光的玉。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画笔,手腕悬在画纸上,指腹沾了一点粉色颜料,画纸上正画着奶糖蹲在夜晚老院桂花树下的样子,栩栩如生。
旁边,一排颜料整整齐齐码在画架旁的小推车上,奶糖窝在唐洛卿脚边,肉嘟嘟的小身子团成了一个小毛球,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她的小腿肚,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窗外暴雨砸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淅淅沥沥的雨声衬的室内格外静谧,暖光落在唐洛卿发顶上晕开一圈细碎的金边。
她坐在光里,安静的像一幅温柔的画,连冷冷的暴雨声都成了衬托女孩子最软的背景音。
周宴沉嘴角扬起迷人的笑容。
他的女朋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
男人从容不迫走向唐洛卿,来到画架边,绕到唐洛卿身后,修长冷白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嘴角勾起自以为宠溺的笑:“这么晚了还在画画?”
不等唐洛卿回应,周宴沉捏了捏她耳朵,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蹭了蹭,语气说不出的温柔:“说了很多次,你老公有钱,作为未来的周太太,你不需要那么拼,老公会心疼的。”
唐洛卿拿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天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她拧了拧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才慢慢放下画笔,转头看向周宴沉,眼里夹杂着一点疏离的认真:“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关于奶糖……”
“宝宝,上次是我不对,我后来很认真很认真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哪怕我只是单纯想让宝宝抱抱我,也不应该用那种方式。”
周宴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摆出愧疚的表情,还半蹲下来伸手抱住唐洛卿的腰,下巴蹭着她的肩膀,语气软的像在撒娇似的:“宝宝对不起嘛。”
说话间,周宴沉松开唐洛卿,轻手轻脚抱起她脚边的奶糖,见原本睡着了的奶糖醒来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他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双手伸直,像拎着一个麻烦似的将奶糖拿的远了一点,才继续语气温柔的说道:“奶糖,哥哥正式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要怪哥哥了,让姐姐也别生气了,嗯?”
见小家伙在自己手里扭来扭去,眼睛还凶巴巴的盯着自己,喉咙里甚至发出熟悉的低低的警告人类的声音,周宴沉却嘴角一勾,抱着奶糖的左手拇指借着身体的遮挡狠掐向奶糖肚皮底下最软的肉,脸上却还挂着温和无害的笑。
唐洛卿站在旁边看的心都都提起来了。
她很少看到奶糖如此抗拒一个人的接触,生怕奶糖再受委屈,唐洛卿连忙准备从周宴沉手里将奶糖接下来。
可紧跟着,随着奶糖突然间很尖锐的“喵呜”一声,小爪子也不停乱抓,周宴沉也跟着狠狠“嘶~”了一声。
随即,外表清隽迷人的男人脸上瞬间浮起痛苦的神色,抓着喵咪的手也控制不住直接松开了。
于是奶糖“啪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下一刻,它眼睛湿漉漉含着泪委屈巴巴就跳到了唐洛卿怀里。
唐洛卿条件反射接住了奶糖,诧异一怔,就见周宴沉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抓痕。
抓痕力道不轻,甚至有鲜血冒了出来。
唐洛卿呼吸一紧。
却见向来不喜欢奶糖的周宴沉,疼到额头直冒冷汗,却还是没先顾自己手背上的抓痕,一把抓住唐洛卿手臂,语气诚恳的说道:“宝宝别怪奶糖,是我先不对,我不该把它关在门外。”
“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让你生气,为了你,我愿意跟奶糖和平相处,别不要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