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沉当晚是坐着他哥的车子回的御景湾。
一路上,车子里安静的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周靳白靠在后排座椅上,一如既往翻着项目文件,偶尔接起工作电话,声线低沉,逻辑清晰,仿佛旁边坐的不是不久前才被他武力威慑过的弟弟。
而周宴沉缩在座位最靠边角落,老老实实看着沈特助给的城北项目资料,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就引来他哥的注意。
等车子停在十栋楼下,周宴沉立刻抱着文件手忙脚乱拉开车门,语速飞快的说了一句:“哥再见”,下车,撒腿就往楼道里跑,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似的。
周靳白瞥了一眼周宴沉落荒而逃的背影,在沈修文绕过来拉开车门后,迈开长腿,下车。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望着顶楼的落地窗。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勾勒出窗边女孩子纤细的身影。
唐洛卿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画笔,侧着脸,正专注的画些什么。
在她脚边,蜷着一团白乎乎的奶猫,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唐洛卿的脚踝,明亮的灯光裹着一人一猫,画面简单又柔软,像一幅浸了暖意的画。
周靳白就那样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周身冷硬的气场不知不觉散了大半,眼底也浸了点淡淡的柔和。
直到窗边的女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转头往房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跟着从凳子上站起身,身影消失了几秒,很快又坐回去,重新拿起了画笔。
周靳白知道,大概率是周宴沉回来了,而唐洛卿选择继续画画。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转身,上车。
沈特助将车门关上,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转过身,汇报道:“周总,唐小姐今晚本来是陪小少爷参加山顶聚会,中途遇到了刚从临市参加完赛车比赛回来的苏乐琪,也就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苏乐琪她……对唐小姐的猫出言不敬,说它是小chusheng,之后小少爷他们就转场去了酒吧。”
周靳白眸色微沉,眼底刚才的那点暖意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冷戾的冷意。
须臾,
“苏乐琪?苏氏?”
“是的,苏氏是咱们公司影视剧分公司相关广告的主要供应商,往年业务能力不错,但并非不可替代,之前有几家参与过投标的公司资质都不错,其中一家尤为出色,报价只比苏氏高0.5%。”
闻言,周靳白指尖敲了敲车沿,指腹泛着凉意,下颌线绷紧。
良久,他淡淡开口:“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如果苏词跃问起来,就说……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
“好的,周总。”
而几分钟之前的顶楼公寓里。
唐洛卿正专心画画,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转头看着周宴沉推开门走进玄关。
男人怀里抱着一堆资料,脸色沉沉的,眉头皱着,身上闻不到什么酒气,一点都不像从酒吧回来的样子,反倒像是刚刚加完班回来。
可他不是跟苏乐琪他们去酒吧了吗?
“洛卿,你还没睡啊?”
周宴沉见唐洛卿走过来,换了鞋,没精打采的敷衍道:“别画太晚,我先睡了。”
随口打了声招呼,周宴沉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抱她亲她,转身就径直走进了客卧,带上了房门。
唐洛卿诧异的看着关上的房门,有些不解。
她还以为周宴会跟之前每次晚归一样,黏黏糊糊的凑过来撒娇,怎么今天……
背影看着蔫蔫的,好像还有点委屈?
不过唐洛卿也没多想,转身回到窗户边,重新拿起笔,继续勾勒未完成的画。
谁知第二天,周宴沉不到八点就出了门,连早饭都没吃。
唐洛卿刚盛好一碗粥,抬眼看向传来动静的玄关方向,有点茫然。
往常周宴沉就算再忙也是八点半多了才出门,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唐洛卿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好闺蜜沈白烟打来的电话。
“喂?”
唐洛卿接起电话,坐在餐桌边,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最近忙不忙呀?我明天临时出差去a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白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沈白烟是唐洛卿大学同学兼闺蜜,也是当年周宴沉追她的见证人之一。
在沈白烟眼里,周宴沉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对唐洛卿却是实打实的上心,是那种一眼定终身的认真。
“对了,你和周宴沉怎么样啦?你们俩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在沈白烟看来,唐洛卿和周宴沉谈了三年,也大学毕业一年了,怎么着也该谈婚论嫁了。
却不知,唐洛卿听到这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沉默了两秒,才微笑着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明天有空跟你吃饭。对了,你住哪里啊?”
“公司给安排好酒店啦,我跟我同事一人一间。洛卿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住一晚?咱们好久没见了,我可想死你了,就是怕你们家周宴沉不舍得放人。”
唐洛卿一时语塞,心口漫上来淡淡的苦涩。
她吸了吸鼻子,装作轻松的笑了小:“有什么不舍得的,我可以啊。你住哪家酒店?我回头查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请你。”
“好啊,那我可不跟你客气,我待会儿把酒店地址发你,明天见面聊。”
“好。”
挂断电话没几秒,沈白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唐洛卿点开地址,打开导航搜了搜,发现那家酒店离她常去的小众江南菜馆特别近,走路过去才十几分钟。
她指尖点了点店铺页面,把链接分享给沈白烟,问她要不要吃这家。
沈白烟也是江南水乡长大的姑娘,毕业后没做画画相关的工作,去了北方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做企划,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口味。她秒回:【就这家了,想死这口了。】
唐洛卿:【好,那我们明天去吃。】
沈白烟:【正好这边离我客户公司不算远,我从客户那边结束直接过去,你明天直接在店里等我就行,不过具体结束时间还不确定,我到时候提前一小时给你发消息,你再出发。】
唐洛卿:【好啊。】
沈白烟:【你都不知道,我本来都没想着能出差a城,谁知道我们一直抢的大客户临时换了供应商,居然轮到我们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姐妹!这个广告要是拿下,我这个月奖金翻倍都不止,太激动了,明天见面跟你细说。】
唐洛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都能想象到微信那头的沈白烟多么开心,她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真心实意为闺蜜高兴:【明天见。】
有人欢喜有人忧。
此时此刻,苏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苏词跃气的狠狠一拍桌子:“苏乐琪,你到底干什么了?给我说清楚。”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苏乐琪吓的一哆嗦,往后退了小半步,眼里满是茫然:“爸,您说什么呢?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刚比赛完回来吗?您干嘛发这么大火啊?”
“还问我发什么火?”
苏词跃指着苏乐琪,气的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周氏集团,取消了后续所有合作,是所有合作,你知道这笔损失多大吗?咱们公司每年80%的收益都来自周氏,你心里有没有数?”
“周氏集团?”
苏乐琪一愣:“周宴沉他们家的公司?”
“不然还能有哪个周家?”
苏词跃揉着太阳穴,头疼的厉害:“你不是和周宴沉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吗?你怎么会得罪他?”
苏乐琪更懵了,一脸无辜:“我没有得罪他啊,我们俩昨晚上还一起在酒吧喝酒呢。”
就是喝到一半,周宴沉被他哥身边那个沈特助叫走了,走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看。
“那怎么会今天一早就取消所有合作?宁愿赔违约金都要立刻终止?”
苏词跃百思不得其解:“咱们公司的业务能力一直没问题,之前周氏也一直很满意。”
“那,那难不成是有别的广告公司报价更低?”
苏乐琪嘟囔着,耸耸肩:“总之不可能跟我有关系吧,我又没接触过公司业务。”
“放屁,你以为我为什么问你?”
苏词跃瞪了苏乐琪一眼:“我特地打电话给沈特助,人家明说了,这周总亲自吩咐的,让我管好自己的女儿。”
“你说说,除了你,我还有几个女儿?”
苏乐琪这下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久之后,才脑子懵懵的自言自语道:“可我真的没得罪宴沉啊,更不可能得罪周靳白了,他是谁啊?我连见都没资格见好吗?除非……”
苏乐琪脑海里突兀的闪过昨晚山顶上,她嘲讽唐洛卿的画面。
可她很快又摇摇头,满脸不屑:“不可能。”
唐洛卿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穷画画的,周氏集团怎么可能因为她,就直接断了和苏家的合作?
绝对不可能。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苏词跃抬手拍了下苏乐琪脑门。
“爸您放心,”
苏乐琪回过神,下巴一扬,抓起沙发上的头盔,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宴沉,一定让周家继续跟我们合作。”
话音未落,不等苏词跃再开口,苏乐琪风风火火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