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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犰将地契递给阿彩看了一眼,阿彩接过之后仔细端详两遍,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她从怀中一掏,径直取出一块令牌,交到赵犰手中。
赵犰接过令牌,心头不由轻轻一叹。
这房子,
比他预想的要贵。
樊公子给的那沓钱票,转眼便用去了一大半。
其实缘由倒也简单。
末九流驻地离城中不算太远,地段名声虽不佳,可不入凡城旁终究寸土寸金,即便是末九流的居处,价码也摆在那儿。
何况这宅子既宽敞又豪奢,价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
就这样,
赵犰的小金库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从樊公子那儿拿钱,转头又用来买他的房子,感觉确实有些微妙。不过这些钱本也是他出力挣来的,细想之下倒也无妨。
折腾了这么一圈,赵犰总算寻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接下来,便要看这存档点能否设在此处了。
赵犰握着令牌,心念微微一动。
东西虽已到手,该如何将它传给千年后的自己,却成了另一桩难题。
“既然这宅子已归我了,便带我去瞧瞧吧。”
赵犰收起令牌,对一旁的阿彩说道。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亲自买下的房子。
前世苦苦拼搏,始终未能置办一间属于自己的屋舍;到了现世,村里那处房舍也算不得他自己购置。
唯独这一幢,
可真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啊!
其间浸透了多少汗水!
阿彩验过合同后,对赵犰的态度愈发殷勤热络,当即领着赵犰与周剑夜朝主路中央那栋大宅行去。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宅邸门前。
上回来时,赵犰只为探查万缺是否藏身于此,并未细看房屋构造;此番故地重游,他举目望去,将整栋建筑上下打量了一番。
三层小楼,未设围栏,四周空出一片场地,与末九流驻地的其他屋舍隔开。楼后傍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仿若星辰,静静流淌。
偶见一些人在河边清洗物件,模样似村妇浣衣,神情却透着古怪。要么慌慌张张,要么面露诡笑,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楼里大多陈设都是上一位住客留下的,他走得匆忙,未曾带走。先生若想留着,便留着用吧。”
赵犰推开宅门,一片富丽堂皇的景象顿时扑面而来。
整间屋子装点得极为奢华亮丽,各处皆摆设着显然价格不菲的桌椅器物。
一楼显然是待客之所,沿梯上到二楼,可见一张松软大床,室内还陈列着不少乐器,件件精巧别致。
万缺素来擅奏乐曲,几回相见,她总是怀抱琵琶而出,想来抚琴弄弦于她亦是雅趣一桩。
三楼则是一处观景台,立于此处,可将整个末九流驻地尽收眼底。
赵犰唯独不解这观景台有何用处。
实在是因为末九流这地界瞧着并不悦目。四周像这宅子般气派的处所寥寥无几,满眼尽是棚屋泥路、乞儿哀怜、窃贼顺手、骂嚷横行。
或许正因她窃了樊公子的钱财,终日心神不宁,才不得不建起这样一座高台,日日登高四望,以稍缓心中惶惧。
赵犰环顾整间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你布置得这般豪华作甚。
我平日入梦时总是匆匆忙忙,又不会宿在此处。
你这越是豪奢,我便越觉着亏了。
多难受啊!
心中感慨了一番,赵犰也是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令牌。
如果自己把这块令牌藏在这个宅子里面的话,那么能不能送到自己手里呢。
赵犰也是直接转头看向阿彩:
“这宅子里有没有什么能放钱财的地方?末九流驻地妙手空空多,我可不想睡一觉之后,身上东西都让人摸走。”
“您这般身份自然不用担心那些不长眼睛的。”
阿彩笑道。
赵犰盯着阿彩:
“当真?”
阿彩:“……楼上有个箱子,那里面有专门禁制,您把东西放在里面肯定安全。”
很明显,阿彩也不太相信自己驻地这群人。
赵犰顺着阿彩所指,很快就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个小箱子。
这玩意死焊在墙体当中,感觉上应该是挺安全的。
赵犰学习了一下用法,直接把令牌放在其中。
心头也是不由期待起来。
说不定……
真能把东西送过去!
……
东境的路上吹来一阵冷风。
大东边的城池与村落已许久不曾注入新鲜生气,临近深冬,即便只是一阵风从远处拂来,也足以令黑土地上的村寨紧闭门户,不见人影。
平日里惯于打劫的村屯与山寨,在这深冬时节也不再踏出宅门,转而安享这难得的年节。
而在东方地区,靠近遗迹边缘之处,立着一座小镇。
比起东境其他地界,这镇子规模颇为可观,最外层以石料砌成一圈城墙,巍峨坚固。
若有人于夜半从外遥遥望去,甚至能借着月光瞧见城墙上似有流光溢彩淌过。
宛如一道星河垂落墙头。
这城墙并非今人所筑,乃是不入凡某一修行门派遗留的旧物。依仗这防护出众的砖石堡垒,加之毗邻东境废墟的位置,此地日日皆有探宝者往来,成了除芳华城出资所建镇子外最大的聚集处。
只是比起镇中川流不息的外来者,本地住户却鲜少离镇。
外地人不明本地人为何如此,却也很少与之冲突。
只听闻本地人常在自家院门两侧张贴悍将画像,虽不知何用,瞧着倒确实唬人。
这镇子瞧着平和,实则与东境别处一般。
但凡缺了银钱,便会遣出马队于周遭拦路劫掠;若想扩张地盘,便令镇中专养的马匪袭扰邻村。
如此,倒也成了附近一方地主。
镇子的镇长姓马,居于城镇正中的一座大宅。
如其他住户一样,他那朱漆大门两侧也各贴了一幅高大画像,上头立着威严武者,一红脸一黑脸,好不威风。
今日落雪,天气将寒未寒,院中铺了一层细茸茸的白。
几个孩童正在院里玩雪,年纪最大的那个叉腰嚷着要当威风的马匪,叫年纪小的扮作被抢的百姓。小的却不让,连连嘟囔:“你已当了好几回马匪!总叫你威风,就不许我们也威风威风?”
几人便争抢起这“马匪”的角色来。
马镇长正坐在主宅里喝茶,一名家丁于院中禀报:
“镇长,王家屯已乱成一锅粥,那儿几户村民都快互相杀红了眼,只有几户人逃了出来,手里攥着老王家的不少钱财,已叫咱们兄弟拿来了。”
“查到老王家出什么事了?”马镇长眉头微蹙,“老王这人还是有些手段的,总不至于这般轻易就叫手下村人给抢了。”
“王家那日来了个商人,身边跟着大山城的护法金刚,直接就将老王家杀了个干净。”
听护院这般说,马镇长却冷哼一声:
“定是那老王贪心又犯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今儿个算是把自己贪死了。”
见马镇长似不想多管,家丁仍压低声音道:
“咱们几个顺着王家屯往外探查,找着了那商人。他带的可不只一尊护法金刚,而是一整个大队!林林总总共十八尊,好生吓人!眼下正朝大雾山那边去,怕是要在那儿开荒。”
马镇长听到这儿,眉头真真切切皱了起来。
一十八尊护法金刚?
好家伙。
多骇人!
“怕不是大山城观望了这边这么多年,终于派手下过来开荒了。”
马镇长觉得牙根有些发酸。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境地区西有大山城,南有芳华城,芳华城还算离得远,大山城却是近在咫尺。
若大山城真要派人过来插一脚,凭东境如今的能耐,怕是真的挡不住。
若是平常,马镇长还能缩起头装作未见这批商队。
可这次不行。
大山城轻易便能将他们全赶出去。
那便是砸了他们的饭碗!
“派几个机灵点的伙计,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马镇长思量半晌,最终一拍桌子:
“绝不能让这外来人坏了咱们的根基!”
……
路上又走了一整天。
有了王肺的加入之后,赵犰他们有了明确的道路,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了。
铁像的速度飞快,要明显比王肺预测的快了许多。
今日晚间太阳降落之时,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山脉,而在山脉远处之地。
赵犰顺着铁像车窗直接朝着外面看去。
他的眼神落到了山道口处。
只见那山道口旁树立着两棵大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其中藏着些许雾气。
这个地方,
就是末九流驻地的入口!
到了!
赵犰看到这里也是眼神一亮。
他直接让车队停下来,随后一推车门,跃下快步朝着这方走来。
其他人也跟着赵犰一并走下,王肺跟在赵犰背后,眼神当中明显带着些焦急。
眼见着赵犰马上就要到达两棵树前,王肺也是拉了一下赵犰的衣角:
“赵先生,这地方挺危险的。”
赵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现在他肯定不会进去。
自己几条命啊?
在不确定安全之前,他才不可能随便往里走啊。
赵犰又仔细看了一眼两棵树。
确实。
周围许多环境都同梦境当中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这两棵树却和梦境当中相差不算太多。
同梦境当中相比,两棵树明显光秃了许多,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碰到和梦中真实对应的场景了。
难免有点激动。
沉淀一下心神,赵犰蹲下来拍了拍影子。
很快他的影子便微微一动。
一顶黑帽子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黑帽子在赵犰掌心轻轻扭动,旋即朝着前方两棵树中间微微一晃。
下一刻,
两棵树间便涌起一阵虚无缥缈的白雾。
不知何处吹来的冷风朝树木中一卷,那白雾竟被径直吹散!
一条宽阔的通路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刚才还拉着赵犰的王肺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直到两棵树间的雾气彻底消散,王肺才伸手指了指道路,又指了指赵犰。
他嘴巴张得老大,分明是想说什么,可话语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地方他其实来过不止一次。
若要去东边废墟,总得经过这条路。
正因如此,他深知此处何等凶险。
芳华城外出勤务的队伍,已不止一支迷失在这片雾气之中。寻常每次出队,队长总会给跃跃欲试的新人讲些遗迹里的鬼故事,这条长路便是其中最出名的几桩之一。
如此一个声名在外的险地,
竟被赵犰这般轻巧地打开了!
王肺只觉脑门一阵发晕。
“我略懂些解咒的法门。”
赵犰说谎早已炉火纯青,张口就来。
王肺再看向赵犰时,眼神已不止是敬佩。
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
赵犰没多言。
眼见黑帽子已成功开门,他便顺着树木朝里望去。
在他记忆中,末九流驻地内尚且算得上喧嚣。
行人往来,屋舍整齐,虽非良田美竹,却也是个像样的栖身之地。
夜间入梦时,那熙攘景象仿佛还在眼前;可此刻冬日冷风一过,原先眼中的一切尽数消散。
整片末九流驻地只剩断壁残垣。
道路两侧原本齐整的房屋早已坍塌,乞儿们唱歌的路口化作废墟,贩卖各样小物的铺子成了杂乱的泥堆。而在道路远方,赵犰重金买下的那栋大宅,也塌了大半。
唯余那条长河,依旧静静流淌。
人间易变,唯有山川湖海尚能长存。
赵犰定了定心神,终究缓步朝两棵树间走去。
踏过林木时,周身并无半点不适。
门口大阵历经漫长岁月未曾异变,黑帽子也确与赵犰达成合作,未动手脚。
此地安全。
暂且安全。
见赵犰无事,其余几人也陆续走入两树之间,各自感慨。
唯独王肺仍十分犹豫。
若非大家都已进去,他一人在外着实孤零,恐怕真难鼓起勇气;最终他闭紧眼睛,小跑着冲了进去。待踏入这片荒废已久的末九流驻地,他才睁开眼。
发觉从内望出,与外界并无不同。
待护法金刚们悉数进入此地,门口的雾气也缓缓合拢。
此处便成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赵犰朝影子一拱手,黑帽子也冒出来欠了欠身。
双方合作,还算愉快。
日后若有不长眼的恶人送上门,倒也算给他们寻了个合适的去处。
“这地方还算安稳,咱们暂且在此扎营。切记莫去碰那条河,以免生出意外。”
赵犰既在驻地置宅,自然知晓后方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乃是多种道行交融而成的天然奇景。
但凡什么法门宝物,只要入河一洗,便会化作无主之物,任谁都能取用。
人若掉进去会如何……
赵犰不知。
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安排罢随行几人,赵犰便指挥铁像开始清理周遭废墟,瞧瞧还有无可用之物。
他自己则径直朝中央那栋大宅走去。
打算看看梦里藏在宅中的令牌,是否还在原处。
很快,他就来到了已经塌了大半的宅邸前。
梦中的繁华景象与眼前这片断壁残垣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梦里有多奢华,眼前的宅子便有多荒废。
望去时,甚至透出几分森森鬼气。
才到门口,赵犰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宅子一塌,里头的家具早已被人搬空。
真到了末日时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自然是把能拿的尽数收拢到自己手里。
那他那个箱子呢?
那玩意儿是嵌在墙里的,总该没事吧?
楼梯断了,赵犰没法顺着上去,便脚下一踏,整个人猛地向上窜起,径直落到二楼。
他立刻朝自己藏箱子的方位望去。
可当赵犰看清那处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墙,
没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断墙边,急急朝四周扫视。
这里根本不见残存的墙垣,唯独他安放箱子的那一块墙面消失不见。
而且这痕迹与周遭因岁月风化朽坏的建筑截然不同。
这他妈分明是被人硬生生抠下来的!
我草了!
你们他妈的为了拿东西,倒真是煞费苦心啊!
赵犰抬手用力摁了摁自己的脑袋。
不行,果然还是不行。
把东西搁在这儿,就会被人连墙一道撬走,甭管藏多少都守不住。
看样子末九流这块地顶多只能充作后续的主基地,真要运送东西,终究还得靠铁旮瘩山。
赵犰实在是心头发累。
他是没法子了。
折腾了半天,最终还是得到铁旮瘩山那边再建一个仓库。
而且仔细想想这仓库好像还得建在个隐秘的地方,要不然的话东西恐怕还是会被别人偷偷弄走。
哎,这开工的话,得花上多少钱啊……
正在赵犰揉脑袋的时候,二哥的身影忽然从影子当中钻了出来。
“小九,你后面有东西。”
赵犰猛然一回头。
他眼神往内一缩。
他看到了刚才二哥说的东西。
在这片废墟当中,一块彩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赵犰的背后,就在地面上静静的躺着。
赵犰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玩意……是什么?
正当赵犰心中寻思之时,这才不忽然从地面上跳了两下。
模模糊糊的女声自其中传来:
“大老爷,您竟然还活着。”
这声音……
是阿彩啊!?
ps:作息崩了,少更一千字缓一下。
ps2:实在没钱,穷的要死,找新活了,找到新活就组织退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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