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日成道 > 第一百零二章 铁旮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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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犰瞧见地上那块彩布时,整个人登时精神一振。
他飞快左右环视两圈,见其他人尚在下方寻觅合宜的安营之处,这才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那块彩布上。
“阿彩?”
彩布轻轻扭动了一下,旋即又落回地面。
赵犰微微蹙眉,他挨近彩布,伸手摸了一把。
很快,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便涌了上来。
这感觉并非源于他自身。
倒像是从心底深处钻出来的。
似乎是眼前这彩布传递给他的。
赵犰略一琢磨,也回过味了。
它眼下的状态,大抵与舍利子相差无几。
魂魄寄居在这块布帛上,本体却早已失了炁息支撑。
如今莫说正常言语,便是方才现形与赵犰交谈,都已十分勉强。
赵犰甚至觉得这破布里残存的魂魄并不完整,仿佛只是当年那姑娘的一魂一魄罢了。
他将体内炁息朝彩布中灌入些许,布匹终于稍稍恢复几分光彩。
它顺着地面向上一弹,径直绕上了赵犰的一条胳膊。
“大老爷,您可真是厉害……竟这么些年过去,丝毫未变……”
赵犰嘴角微微抽动。
确实没什么变化。
因为我压根没经历这一千多年的风霜。
只是这话赵犰断不能直说,于是他道:
“我用了些法门渡过劫难,但道行与记忆皆受损严重,如今已记不得当年发生何事。你还记得吗?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彩布在赵犰腕上扭了两下。
“这……大老爷,方才您踏进这院子,才恰巧让我醒转半分……眼下若要往前回想,只觉脑子生疼……哦,不对,我现在没脑子了。”
这彩布言语间颇有些支离破碎。
她比那彻底疯癫的老头稍好些,却也仅此而已。说话时略带些前言不搭后语,应是魂魄溃散所致。
“真想不起来?”
“几乎想不起来……只依稀觉得,像是几位身负顶尖神通的大人物开了战,打得天翻地覆,当真搬山填海,硬生生将不入凡打塌了。”
彩布又在赵犰腕上转了两圈,沉默片刻,才挤出一句:
“确实不晓得……想不起来了。”
几个大能开战?
他们因何打起来?
赵犰微微皱眉。照他如今梦境中所见,整个不入凡尚且安宁。
全无半分将要动手的迹象。
或许是自己推进的时间实在太慢,至今还未见异常罢。
收束心绪,赵犰又望向四周:
“那你可知末九流驻地为何变成这般?你自己又遭了什么事?”
“自不入凡坠入大地后,末九流驻地便陷入混乱。末九流这群人本就不对不入凡有多少归属,出了这桩事,更是树倒猢狲散。”
这部分记忆彩布显然还记得清楚些。可当她说到自己如何死去时,赵犰却能明显感到臂上布匹微微颤了两下。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对啊,我怎么死的来着?我怎么死的来着?”
赵犰腕上的彩布忽然向内紧裹,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骨骼与肌肉发出噼啪轻响。
他皱起眉,伸手便朝彩布抓去,想将其扯开。可下一刻,怀中舍利子便散出柔和微光,一并照在彩布上。
没过多久,布匹便平静下来,再无动静。
赵犰又稍探了探布内的魂魄。
方才注入的炁息已耗尽一空。
他没有继续灌入炁息。
这玩意儿眼下还掌控不住,暂且搁置罢。
他将彩布从腕上扯下,走到高楼旁,唤来一尊护法金刚,令其将布匹送至旁边一辆车上。
待护法金刚携物远去,赵犰又环顾了一圈周遭景象。
若依彩布所言,再结合她眼下的状况,当年末九流这边恐怕也发生过不少混战。
以至于她就在这驻地丧了性命。
如此方能解释,为何一块布上会残存她的魂魄。
这场大劫一过,但凡身负修行者,怕是尽数丢了性命。
赵犰估摸着,往后自己或许还会拾到更多类似之物。
敛了心思,赵犰重新看向这片废墟。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这地方收拾出来。
……
护法金刚们干活极快,这些铁壳大家伙很快便将破损的断壁残垣整理到一旁,又将那些全然住不得的房屋就地拆毁。
至于用不上的破旧杂物,护法金刚也稍作整理,径直抛入旁边河中。
也不愧是末九流昔日的宝贝河流,这些东西一入水,便顺着流水彻底汇入下游,消失无踪。
半点未曾留下。
纵是不用以洗去其上残留的法门,单作处理废物的通道,倒也是极好的。
办妥这些,护法金刚们又将一路护送的那尊大铁佛安放于靠近废墟中央的地带。
这尊大铁佛乃是铁佛厂的铸造炉,只需投入合宜矿石,便能产出铁莲子。
而铁莲子正是铸造护法金刚的必备材料。
赵犰眼下并无护法金刚的图纸,自然无法令其自给自足、自行增殖。不过因漫长岁月的地形变迁,铁旮瘩山就在此区域附近。
那山上尽是钢材铁矿,只要能设法绕过山峰那莫名的诅咒,赵犰便可搬回矿铁。
届时只要开炉冶炼,再入梦去向铁锤大师求几份图纸,此地便能顺利运作起来。
也算有了些盼头。
待赵犰重新下到已清扫出来的广场中央,王肺也正好乘着一尊护法金刚回到此处。
王肺跃下身,小跑至赵犰跟前禀报:
“赵先生,这儿地方不小,四周空旷,几乎没什么能住的屋子,不过倒有些材料还算完整,应能临时搭出几间棚户。”
“图画完了吗?”
“估计得明天早晨。”一说到这儿,王肺脸上便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我还是头一回进到这里来,没想到有这么多古物!”
听王肺此言,赵犰也望向不远河边的贾无才。
贾无才正盯着护法金刚将报废材料扔进河中,眼神里满是不舍,几乎快拉出丝来。
若非赵犰明令告诫过他,沾上这河一点儿,性命恐怕难保,贾无才说不定真会与这堆残垣断壁继续缠绵。
毕竟他是学历史的,且至今仍未对自己的专业失望。
这一整片废墟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宝藏!
只可惜他们眼下的要紧事是寻个落脚处,而非容贾无才与王肺进行学术考察。废弃的末九流故地,终归要被清理重建。
赵犰又拍了拍王肺的肩,叮嘱他保重身子,在莫累出事的前提下再将地图绘出。王肺自是点头应下,至于他能否做到,赵犰便不得而知了。
料理完这些,赵犰寻到了自己老爹。
与那两位热情洋溢的芳华城学者不同,赵八斤此刻正与赵麻一道仰观天色,面上多少带着愁容。
“阿爹?咋了?”
赵犰疑惑地问。
“这地界……不好种地啊。”赵八斤取下烟杆,朝旁侧空地磕了磕烟灰,叹道,“瞧不见月亮,也望不着太阳,苗子可离不了它们俩活。”
赵麻也点头:
“老弟弟,你不是说那河水用不得吗?一路看来,我也没见着一条像样的河。顺着这儿往下打井,能打出地下水不?”
赵犰不知。
这些确都是紧要问题。
原先不入凡尚在时,这些事尚可一带而过,仙法威能盛大,吃喝诸事从不在不入凡众人考虑之列。
他们这儿却不同。
人是铁,饭是钢,便连如今修为最深的赵犰,也未曾脱离饮食。
若地种不出粮,若井打不出水,他们该如何过活?
总靠跑商去搜集水粮么?
短期尚可,长此以往怎行?
终归还得另寻他法。
赵犰先宽慰了两人,让他们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可带上护法金刚在附近转转,瞧瞧有无合适垦田之处。
他自己则唤上六臂修罗与一尊护法金刚,行至出口,轻敲两下影子,召出黑帽子。
“我先出去一趟。”
黑帽子当即为他开了门。
赵犰踏至外界。
踩着黑土地,望见天际连缀成片的星河与那一轮皎洁明月,赵犰将双手拢到嘴边。
呵出了一口白气。
双手微冷,却因修为在身,寒意并未深入骨髓。
夜色虽深,赵犰仍打算趁月循图册指引,径直往铁旮瘩山探寻。
末九流驻地既已无法储运物资,铁疙瘩山便成了附近唯一可指望的去处。
据书册所述,若要抵达铁嘎达山,需从此路口一路深入,约数里后便能望见铁疙瘩山的形影。
较之他处,这路程简直利落得很。
赵犰翻身攀上六臂修罗,随即命六臂修罗与护法金刚全力奔行,疾速赶往目的地。
两尊铁像迈开大步踏地而行,每一步落下皆激起沉闷震响。
半夜赶路间,赵犰隐约瞥见前方浮现一抹黑影。
那是一座巍峨高山,月华倾泻而下,映出山体层叠交错的沟壑。
与寻常山岩不同,此峰通体铁青,宛如金刚砾石,冬风掠过,空气中竟漫开一股血般的气味。
那是铁与钢的气息。
铁旮瘩山,到了!
赵犰心头一喜,正欲催六臂修罗再提速逼近,忽见道旁立着一道人影。
他眉头微皱,目光疾扫而去。
那是个……
披蓑衣、戴斗笠的老者。
老人正坐在一株铁树下,臀下垫着块圆板般的石头。
深更半夜,他就这般倚着铁树,似睡非睡,仰面瘫坐着。
什么人?
赵犰思量片刻,终究轻拍六臂修罗,令其缓缓减速。
待铁像在老者身前停稳,赵犰并未下地,只立在机器上方,朝那方向扬声道:
“老师傅,天都这么晚了,您还在这儿做什么?”
老者像是方才睡着,闻声陡然惊醒。
他从石板上翻身而下,先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后脑。
左右张望一番,脸上忽现惶恐之色。
他抱住脑袋,原地哇哇大叫起来:
“我这是在哪?我这是在哪咧?!我家不在这儿啊!”
老年痴呆?
这鬼地方还能有患痴呆的?
真若痴傻,只怕熬不过几日,就得在此丢了性命。
赵犰见对方装疯卖傻,索性顺着话头问:
“那老人家,您家不在这儿,该在何处?”
老头停下抓挠头发,搔了搔头皮,仔细回想片刻,随即抬手往后一指,遥向远处一座山头:
“翻过那座山,再往深处走一段,我家就在那儿。”
“挺好,您自己回吧。”
“你不送送我?”
“我前头还有事。”赵犰答道。
老头盯着赵犰瞧了一会儿,不再吭声,转身便往山里走去。
赵犰紧盯着老者背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轻轻一哼。
这地界向来没什么善类,对方不出手,赵犰亦不会贸然袭击,但防备之心总不可无。
赵犰转头正要继续驱铁像前行,耳畔却蓦地飘来老者的嗓音:
“小伙子,当心些,前头那铁山只要挨近了,甭管人畜,都会化成铁疙瘩。”
赵犰猛然回首。
老者已无踪无影。
这老头……
竟是特意守在此处提醒我?
赵犰心中涌起层层疑惑。
见识了诸多“民风淳朴”的老乡,忽然遇上一个出言提醒的,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踌躇半晌,他还是朝老者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即操纵铁像继续向前。
不多时,赵犰便令六臂修罗止步。
前方几百步外,已能看见人形金属“雕像”林立。
这些金属雕像姿态各异,形态不一。
有的似正往山中行走,有的则像忽遭变故,拼命向外奔逃。
更有一些,或许是双脚先被铁质固化,上身竭力向外扭挣,企图逃离,却因躯体与铁质无法相容,竟将自己撕成两半,倒伏在地,连拖挂于外的肠肚与脊骨,亦化作了金属。
死状倒颇具几分艺境。
赵犰确认周围并无铁化迹象,便令六臂修罗向后稍退两步。
随即振臂一挥,命身旁那尊护法金刚向山中行去。
他吩咐护法金刚前行一段,自山石间取一块岩石带回,又设下时限,以免护法金刚迷失不归。
如此,便可试探护法金刚能否触及山间地带。
护法金刚得令,当即迈开流星大步朝内走去。
不多时,它已行至那几尊铁像旁。
显然,它未受任何影响,迅疾没入山缝之中。
赵犰心头一喜,静立原地等候。
可护法金刚折返之速,竟比赵犰预料的慢上许多,等得他有些心焦。
赵犰立于六臂修罗上,皱眉远眺,正思量是否该让瞳真人腾空探查时,终于望见道路尽头护法金刚一瘸一拐跛行而归。
显然此行之后,护法金刚动作迟缓了许多。
它仿佛目不能视前路,举步间已显僵硬。
护法金刚缓缓踱至赵犰身侧,止步,张开手臂,掌中多出一块矿石。
任务确已完成。
赵犰仔细端详护法金刚。
这一瞧,便察觉了异样。
原本护法金刚眼处应是两片透红琉璃,踏入铁旮瘩山范围后,那琉璃竟化作了金属。
不止此处,它四肢关节间用以润滑的机油,也似凝成亮闪闪的金属。
难怪它举动如此吃力。
赵犰跃下六臂修罗,为护法金刚拂去身上沾附的金属碎屑,随即自怀中取出舍利子。
此事铁锤可知缘由?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赵犰向舍利子问道:
“铁锤大师,铁疙瘩山是何状况?”
舍利子静默良久,毫无动静。
赵犰略感无奈。
铁锤魂魄损耗甚巨,此刻欲得其助,着实艰难。
正当赵犰欲将舍利子收回怀中时,铁锤的嗓音忽在他脑中响起:
“应是贫僧本命神通所致之误。”
赵犰精神一振:
“铁锤大师,该如何化解?”
舍利子轻轻一颤:
“贫僧不知。”
赵犰:“……”
铁锤随即补言:
“贫僧如今精力不济,难与道友长谈,仅可略述这本命神通之概,往后便请道友自行斟酌了。”
“请讲。”赵犰凝神静听。
这般压箱底的法门,赵犰自忖即便入梦,彼时的铁锤也未必愿透露实效,定与眼下这舍利子的态度迥异。
可能是担心自己说到一半话就停下,铁锤大师这一次言语速度极快,如连珠炮弹一般开始给赵犰讲述起来自己的本命神通:
“贫僧虽为佛前莲弟子,可道行上更进一步的却是锻山峦,本命神通自然也与锻山峦有关。
“这本是唤作大日吞钢,大日为至阳,也曰太阳,太阳为极火,若用极火造钢,自无可用锻字,是以为吞。
“极火吞钢,自可自若控金铁之物,从而施展出许多衍生手段,这座铁疙瘩山,是当年贫僧斗一淫邪波旬,用小铁灼炼化成,唤小铁换岳。
“按理来说,山脉极火已散,但可能是因为当年大战时,有道友用阳火法灼烧过大地,顺带着把贫僧这座山给烧了一遍,相当于补了道行,这也便导致只要有非钢非铁之物靠近此处,自然就会触发大日吞钢,乃至于此地不可近。”
说到这里,舍利子内部也发出了一声悠悠长叹:
“却不想贫僧死后多日,曾几何时神通变成了sharen害命之物,徒增杀孽,徒增杀孽啊!”
赵犰本来还想再问两句,却发现舍利子最终载着几声徒增杀孽之后没了声音。
想来是又睡去了。
赵犰皱着眉头,仰头看着在夜幕之下高耸连绵的山峦。
大日吞钢。
山峦皆是名为大日的熔炉,万物皆为要炼化的铁。
只若进入其中,就会被炼化成钢。
本命神通,粘连天地规则,自身修行道法相连。
不好解决啊。
收敛心思,赵犰忽然又觉得自己心念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看向更东方的方向。
樊公子之前和他签契的那一份合约又开始奏效了。
明显正督促着他向目的地去。
……
赵犰睁开了眼。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末九流驻地的这幢新宅里。周剑夜立在他身侧,正对着满屋华美名贵的家具啧啧称奇,目光中满是新鲜。
时间恰好停留在他将令牌放入墙内保险箱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
自己把这令牌收进来,定然对后世产生了些许影响。兴许是因那场大劫死人太多,这番变动并未如蝴蝶振翅般波及到自己所在的年代。
不过在此存档倒也不错,省得日日去樊府商议这宅子的买卖事宜。
周剑夜显然鲜少接触这些陈设,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左摸摸、右碰碰。见赵犰望来,她立刻回过神,嘿嘿一笑。
“以前总在外头奔波,哪见过这些宝贝玩意儿,一看可就挪不开眼啦。”
“若想拿,随手取几件便是。”
赵犰并不在意。
周剑夜听了却连忙摆手:
“诶!我可不是这意思,哪有闯荡凡尘还背着个花瓶的?我只是瞧这些漂漂亮亮又没啥用的物事,竟值这么多钱。”
“价码终究是人定的,银钱也不过是个表象。”赵犰随口应道。
周剑夜闻言,眼神古怪地瞥了赵犰一眼:
“兄弟,你对财成山的见解这般深?”
赵犰失笑:
“这就叫见解深?这些本事都是一步步积攒出来的,单凭一两句话,哪算得上什么深刻。”
说罢,他话锋一转,径直问道:
“我还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请教?”
“兄弟你也太客气了。”周剑夜一拍胸膛,“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定然言无不尽。”
“是这样,若有一门本命神通失控,该如何让它停下?”
“啊?”
周剑夜没料到赵犰问得如此高深,她挠了挠头,反问道:
“本命神通失控……这可少见。是因何失控?失控后又是什么模样?能细说说么?”
赵犰斟酌片刻,终究将铁旮瘩山的情形与她讲了讲,自然隐去了山中来源,只说是家乡附近有这么一处地方。
周剑夜听完,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这般地方要想恢复正常,不外乎两个法子:一是用更强的本命神通压过去,二是等它自行耗尽威能。”
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
我若真有这等本事,早就在我那时代横着走,顿顿都吃牛肉了。
周剑夜也瞧出赵犰面色不对,很是不好意思地又挠挠头:
“没法子啊,经百战最不擅长的就是解这些弯弯绕绕的谜题……”
赵犰轻轻一叹,倒也没再为难周剑夜。
只在心底暗自寻思着:
铸海寺里……会不会有那种通体皆由钢铁构成的机关傀儡呢?
如果有的话,那些这铁疙瘩,是不是能进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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