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日成道 > 第一百零五章 在这里开垦?胆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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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八斤并未对赵犰隐瞒,回来时便将诸般事情一一告知。
也正因此,赵犰自然知晓究竟是谁传授了赵八斤本事。
不就是朱双六么?
坏了。
原来这竟是个从不入凡中一路存续至今的老前辈!
赵犰回想起自己两次遇见这老爷子的情形,便知对方的状态明显比他遭遇的另外两人要好上许多。
毕竟他仍能以正常形貌现身,甚至还能与人如常交谈一阵。
更曾赠予赵八斤一场道行。
这样一个人,对如今的赵犰而言,简直是再重要不过了!
若能正面拜访他,赵犰大抵便能弄清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个问题。
上回见面之后,这位老先生似乎便不愿再与他相见;即便他再带着父亲亲自登门拜访,也未必能再见到那位老人。
如此,是要借赵八斤之口去探问么?
赵犰心念电转,却暂且按下了这个念头。
这么做固然可行,但最好莫要眼下就去。
两人毕竟只见过一面,交情尚未那般熟络,不如再等些时日,待关系更亲近些再说。
至于在此之前,他倒不如先去寻访朱双六。
正当赵犰思量这些时,两人已再度来到铁锤大师的寺庙中。
他又向铁锤大师请教了一番铁像之事,将那铁像图纸重新细看一遍,把余下的部分尽数记全。
时辰尚早,赵犰辞别铁锤大师后,便与周剑夜一同登上车轩,径直朝城外驶去。
道明目的地后,拉车的妖修也晓得赵犰要去拜访谁,当即腾马起飞,迅疾驰往城外。
未过多时,车轩便落在一处高耸的土坡上。
赵犰自坡上翻身而下,举目朝远方望去。
只觉得这土坡瞧着有些眼熟。
这……
岂不正是他当日来接赵八斤的地方么?
“此处离铁旮瘩山很近?”
赵犰没头没脑忽然问了一句,那拉车的妖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啊,和那铁坨子山可近得很。”
还真是!
那定然是同一个人了!
赵犰定了定心神,料想稍后便能见到那位老头。
他顺土坡翻越而下,一眼便望见下方那四方菜园。
看得分明,园中菜品种类繁多,既有蔬菜亦有果木,俨然将天下耕植之景收于一隅。
而在园子里,赵犰瞧见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正持锄垦地。
赵犰沿已开出的小径一路向下,很快行至菜园近旁。
他方一拱手,口中唤了声“老前辈”,话音还未飘远,那厢劳作之人便已转过头来。
映入赵犰眼中的,却并非什么老者,而是一个样貌清俊的年轻男子。
赵犰顿时愣住。
他眯起眼睛,细细端详那年轻男子。
像么……
似乎有些像,又好像不太像。
有些人年老之后,与年轻时相差无几,不过添些皱纹、多几缕白发;有些人却面目身形俱改,简直如同换了一人。
眼前这年轻人……
委实不大像那位老头。
赵犰的忽然现身,也引来了对方的注目。
那年轻人提着锄头侧身望向赵犰,脸上绽出笑意:
“哪家来的客人?可是要买菜?”
赵犰神色微动,终究还是双手一合,朝年轻人拱手一礼:
“可是朱双六先生?”
“正是在下。”
还真是啊。
赵犰原还当眼前这位是朱双六的徒弟之类。
“早先听闻朱先生修行的是农耕之术稷山公,恰巧我家一位长辈亦修习此道。此番登门,便是想叨扰一二,请教请教。”
“啊?竟是这般?”
一听赵犰此言,朱双六脸上竟直接露出喜色。
这与修行其他道行的修者大不相同。
寻常来说,同道上门的修者,有些热情的或许会应付一二,可大多皆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毕竟修行相同道行之人其实数不胜数,平素也常能遇见。
倘若人人登门都要殷勤招待,怕是无论如何也招待不完。
只是稷山公这门道行……
修行之人实在太过稀少了。
朱双六显然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等事。
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远处菜园子里忽地微微一颤。
竟直接站起三个冬瓜。
这些冬瓜生出双腿双手,一路小跑进了内屋,不多时便搬出桌椅板凳,请赵犰与周剑夜落座。
待两人坐定,旁边的藤蔓草种也开始蔓延生长。
一根树藤垂至桌面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两颗果实,随即啪地炸开。
果汁流入二人面前的杯中,再定睛看时,竟已化作清澈的酒液。
这般手段在赵犰瞧来颇为奇妙,他端起酒杯浅尝一口,只觉滋味清冽甘甜,确实不错。
朱双六也笑呵呵地在两人对面坐下:
“我修行此道多年,除却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修习稷山公的人用一只手便数得过来,未料今日竟能遇见旁人。”
“修行此法门的并非在下,是在下的一位长辈。”赵犰解释道,“他年岁已高,因一场奇遇得了这门道行,又恰是种了数十年地的老农,倒也契合。”
“他此刻人在何处?我可有机会一见?”
朱双六明显很是兴奋,赵犰见他这般情状,略作思量,才道:
“他不在城中,若想来此,恐怕还需耽搁些时日。在下想着当先来拜访一番,便提前叨扰了。”
赵八斤自然无法亲至与年轻时的朱双六叙谈,这事只能暂且往后推延。
今日还是先替赵八斤问明这道行该如何修习更为紧要。
“可惜了。”
“在下此番前来拜会朱先生,主要是因家中长辈得此道门时不明就里,对其中关窍所知甚少,唯独种子入手便知该如何培育,其余一概懵懂。不知先生可否稍作讲解?”
赵犰径直道明来意。
朱双六也确实与其他修者不大一样。若换作旁人,面对这般请求,大抵会推拒一番,需得赵犰掏出银票勾动心思;可朱双六只是爽朗一笑,道:
“自然无妨。唉,也不知是哪位老兄弟留下的传承,好不容易得了个传人,竟未将内里的门道一并教全。”
他说这番话时,语句里多少带了些埋怨,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态度,笑着对赵犰道:
“你这位长辈耕种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吧?”
赵犰自己也拿不准,便往多了说:
“应该有小四十年了?”
“那确实是个好苗子。”朱双六道,“我们这一行每多耕一年,便是往道途上更进一步。他眼下瞧着虽是入行的本领,真要算起来,其实已能摸到研修的门槛了。”
“竟是这般?”赵犰先是一惊,随后又有些疑惑,“可目前从表面上看,似乎瞧不出什么端倪。”
“因为在开门之前,我们这一道的所有本领,主要都源于种子,而非修行者自身。”
朱双六边说边招了招手,农地上又探出一根青藤,自上方垂下一个葫芦。
他摘下葫芦,揭开盖子,将里头的东西往外一倒。
桌面上顿时铺开了一大把种子。
“我们这道行入行期的伴生本领唤作‘苗儿怜’。只要手执种子,便能本能地知晓该如何栽种、种子喜好什么;若再倾注心神情感,这种子成长的速度会比寻常作物快上许多。
“到了研修时期,便可自行通过同时栽培多种种子,育出独属于自己的苗种。当然,若有前辈相助,已经培育好的种子也能作为这一阶段的修行助力。
“正因如此,只要有传承、有时间、有一片自己经营熟的田地,稷山公便是开门以下最强的道行——没有之一!”
赵犰听得心头微动。
听着确实如此啊!
别人都是一个人在战斗,稷山公这是直接把自己这一门道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成果全捆在一起和敌人战斗。
自然厉害!
赵八斤手中已有一个小袋子,里头满满当当装着各色种子。
看样子这便是朱双六赠予的育种。
只要给阿爹一些时日,说不准他们那驻地旁也能垦出一片如同眼前这般丰饶的大田!
“只不过,进了研修之后,若要朝着开门迈进,就确实麻烦了许多。”
说到这里,朱双六轻轻叹息一声。
“此话怎讲?”
“研修阶段稷山公的伴生手段唤作‘四季轮转’。在修行者自己开辟的田地中,可循环四季风霜,令作物快速生长;可若想登临开门,便不能再借这手段,须得老老实实种出四十九批作物。这便需要耗费大量的光阴。
“只觉得呀,这道门的祖师爷为我们关上了一重重门,连窗户也给牢牢锁死了。若想破窗而出,只能倚仗时间这把刷子,一点一点慢慢去磨。”
赵犰听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赵八斤已经很老了。
这么多年的辛劳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赵犰也不清楚老爹还能活多久。
或许修行能为他延寿?
但愿如此吧。
又在此处交谈片刻,赵犰自觉能问的已问得差不多,便与周剑夜一道告辞离去。
待赵犰二人走远,朱双六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望了一眼自己这片广阔的菜园,不由深深叹息一声。
这一行的同道实在太少了,新遇上一个修行此道的修者,他竟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欣喜。
正思忖间,忽听得不远处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朱双六耳朵一动,眼睛霎时瞪了起来,瞳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身形猛地向外一窜,瞬间便落在院门处,伸手一抓,径直将一个半大孩子攥进掌心。
那孩子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擒拿吓得不轻。
朱双六瞪着他:
“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我不是吩咐你今天要去侍弄西边那片园子吗?”
孩子听了这话,当即气鼓鼓地一合双手,瞪圆眼睛:
“不去不去!种地这般无聊!为何不让我跟别家孩子一块儿玩?”
朱双六一听,血压顿时又往上蹿了一截。
今日之所以对赵犰那般热情款待,多半也是因着自己收了这么个完全不叫人省心的“徒弟”。
这小子天赋确实独特,自打出生便能听见草木种子的声音,能感知它们的需索,可说是甫一降世,便省却了十年苦耕,直入稷山公的门径。
偏生他性子跳脱,根本耐不住在田地里埋头苦干的寂寞。
每回朱双六想让他好生修行,他总是变着法儿往外溜,寻那些野孩子嬉闹去了。
这能一样么?
人家是放牛的,你是种田的!
牛跟着你耍了一天,牛放完了;你跟着人家耍了一天,田可还荒着呢!
眼见朱双六当真动了气,那小伙子讪讪地嘿嘿一笑,眼珠骨碌一转,赶紧岔开话头:
“师父,方才走的那几位是什么人啊?”
“你管人家作甚?”朱双六气得直发笑,“今日你若不做完欠下的功课,便休想吃饭!”
小伙子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下可糟了。
他积欠的功课远不止一天两天。
这许多天不许吃饭……
得多饿啊!
……
赵犰一行人在新地已住了五日。
这五天里,依托护法金刚的高效劳作,驻地之内已建起数间屋舍。
在中央位置原属赵犰那栋豪华大宅之处,护法金刚重新搭起了一处简朴的居所,供众人栖身。
那负责炼钢的铁炉则被安置在驻地边缘,置于那条永不停歇的长河下游,以免正式开工后搅扰住户。
在外头两棵大树旁侧,护法金刚也开垦出一整片农田,并于田边筑起一间农屋。
屋里大多堆放农具,其结构一半在驻地之内,一半延至驻地之后。
自外看去自是寻常模样,但若要从屋内进入驻地,仍需黑帽子相助。
这屋子原是黑帽子协建而成,依它那尚不分明的情状推断,大抵便是当年守门人住所的翻版。
赵八斤与赵麻常在此屋中落脚,多半光阴皆在田间耕作。
也就在开垦这五日光景里,赵八斤播下的头一批种子竟已悄然抽芽。
这些皆是攀藤的果树,枝头将来所结的果子,正是那日赵八斤尝过、滋味似牛肉一般的果实。
五日时光尚不足令果树挂果,可眼见着明显已长出一茬新绿,赵八斤仍不禁望得出神。
修行道行之后,赵八斤已能隐约感知这果树还需多久方能长成、何时方能结果。
至多不过三月,这树便会步入成熟,而后结下一颗又一颗饱满的硕果。
因曾亲口尝过,赵八斤自然知晓这果子生得有多大,也明白它何其顶饿。
可越是这般,他心头反倒越是笼着一层恍惚。
他一生养育九个子嗣,到如今只剩两个儿子、两个闺女。
其中一个闺女远嫁他乡,另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孩子们自小其实便挨着饿,一路饿到小九长大成人。
若是他早年便学了这法门,是不是早早就能让孩子们吃上好饭食?
若是天下耕田种地之人都学了这法门,这世上的粮食,岂不就能充裕起来了?
赵八斤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事。
他没读过什么书,总觉得其中还有些自己看不透的关窍,可即便想到脑门发烫,也依旧理不清头绪。
只觉着等这树好好长大,好好结果,让家人们都尝一尝这新奇的果子之后,他说不定便能想明白其中道理。
总之,这段时日的日子便这般欣欣向荣地过去了。
不过对赵犰而言,这几日却着实不算轻松。
他心头惦念的好几桩事情,直到眼下仍全然没有着落。
第一件自然是矿石这桩事。
眼下图纸有了,炉子也有了。
唯独这内无火的矿石,硬是寻不着。
赵犰这几日又带着那台护法金刚去了一趟铁旮瘩山,谁知那铁像竟彻底报废在了里面,连山脚都没能挨着。
末了只得临时用寻常铁矿打了条链子,让六臂修罗将其拖了出来。
赵犰给它换上一朵莲花,由着它自个儿晒晒太阳慢慢恢复去了。
当初梦中铁锤说内无火并不稀罕,可除了那整座山皆是此矿,赵犰还真没在其他地方找到半点踪影。
终究还是得抽个空,去别的镇子上打听打听。
另一方面,
人手也是个棘手的难题。
赵犰要在这儿建驻地,屋舍有了,田地也有了,偏偏缺了人!
没人手,许多事便办不成。
护法金刚与六臂修罗固然能帮着搭建,可不少细致活计终归还得靠人来料理。
赵犰又不太情愿去招揽那些山匪。
那些人身上戾气太重,即便真收拢了,也未必是趁手的好劳力。
唉,实在没法子的话,还得往芳华城那边的镇子走一趟。
在那儿或许能先雇些长工顶上。
想起人力这桩事,赵犰也给徐禾发了消息,告知她自己已成功开辟驻地,若她想好了随时可以过来。
徐禾则回了一句:
“眼下正谈着生意,大山城也有些动荡,估计还得等上几日。”
赵犰颇好奇大山城出了什么事,问过徐禾,她也说得不甚分明,只觉城里近来气氛紧张。
赵犰估摸着该是今富贵开始动作了,可自己如今离得远,也管不了太多。
只盼着先把眼前诸事料理妥当。
一行人各自忙碌,谁也没留意到,已有一批人马悄然而至,摸到了他们驻地近旁。
一队骑马的山匪循着踪迹一路赶到土坡下,正值日头当空,为首那人翻身跃上高坡,举目向下望去。
那匪头一眼便瞧见了坡下那片新垦的田地。
他眉头一挑:
“好家伙,竟敢在这地方开田种地,胆子可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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