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日成道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何处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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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犰让阿铁将骨木取出来。
即便是阿铁这般钢筋铁骨之躯,触碰到这物件时双手也被烫得通红。
待其被扔到地上,赵犰才发觉这骨木确实与寻常骨木大不相同。
昨日梦中他曾看过木芽的接口处,那里面如同寻常树枝折断一般,呈现青白色。
然而他手中这一根却全然两样。
那树杈内部竟似正燃着熊熊火焰,
通体发黑,焦痕遍布。
赵犰看在眼里,心头也不由一惊。
这是钢淬骨木?
瞧着不太像啊。
难不成是别的什么品种?
“铁锤大师,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有回应。
估摸是还未醒转。
赵犰也不强求,只让阿铁将这物件重新收回袋中,随后便带着这些东西,一路朝驻地方向行去。
不多时,赵犰便回到了驻地。
他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先来到外围的田地边,将先前那些花朵悉数插在田埂旁。
花朵栽下之后,整片田野并无太大变化,它们就像寻常的野花野草,只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可若是外人贸然闯入,只怕当即就会陷入这片幻梦之阵中。
为免自己人也中了招,赵犰索性将众人都唤来,向他们仔细讲解了这花朵的效用。
直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来过东境好些回的王肺听完,实在按捺不住:
“赵哥,您究竟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物件的?这等宝贝,在芳华城都难得一见啊!”
“我既然敢来东境,自是有所准备。”
赵犰含糊地将这话头一带而过。
可他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辞,落在王肺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王肺在芳华城混迹过,终究见识过一些宝贝;有些效用远不及这些花朵的,价格都已十分昂贵。像赵犰带回来的这些花,莫说芳华城,只怕别处也难寻一朵。
若真拿到芳华城去卖……
这东西能值多少价钱?
王肺不敢细想。
赵八斤听完赵犰的讲述,也好奇地凑到那小花朵旁边,压着嗓子轻轻问道:
“花儿,花儿,能听见我说话不?能听见不?”
花枝只随着风微微晃动,并无半点回应。
赵八斤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一时弄不清是自家道行不够,还是这小花本就不能交谈。
不过知晓了这玩意儿的真实效用后,赵八斤也不太敢正面凑近了。
反正平日若无大事,他也不会出去;真要外出,回来时总有人在内接应。
叮嘱完驻地里的众人,赵犰又给徐禾发了道消息,告知她自己在外布置了阵法,免得她来时误入其中。
这次消息发去后,徐禾那边暂时没有回音,赵犰也不多等。
他兴冲冲地跑到黑帽子跟前,黑帽子原以为赵犰是要回驻地,赵犰却摆了摆手。
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火驮陀心。
黑帽子显然有些好奇,凑近这颗心脏仔细端详起来。
赵犰将火驮陀心取出,介绍道:“此物名为火驮陀心,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他简略向黑帽子说明了这颗心的功效,黑帽子听罢,整个帽身竟僵在原地,许久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黑帽子才微微晃了晃,将身子偏转向赵犰,郑重其事地做了一个极其拟人的鞠躬动作,姿态近乎五体投地。
赵犰见状,只轻轻一笑:
“为你锻造身躯终究还得再去大马镇一趟购置矿石,我就算即刻动身也需耗费些时日。待身躯制成之后,我若有事相托,你可不能推辞。”
黑帽子连连点头,应承下来。赵犰为他筹谋身体,黑帽子又怎会拒绝?
安抚好黑帽子,赵犰嘱咐驻地内几人暂且不要外出,自己则带上阿铁与六臂修罗,再次朝大马镇行去。
离开前,他特地将那朵象征杀伐的花朵栽种在地面,拍了拍土壤。
伐戮解之术,主伤肉身,而这种伤杀之术,同横练功夫深厚与否无关,例如庖丁解牛一般,可顺肌肤缝隙将人分解。
若是道行超过了伐戮解的施法之源,自然是可轻而易举将其压制,若是没超过嘛……
那下场与否就全看那人跑的够不够快了。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赵犰这才缓步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就在赵犰身影消失后不久,地平线另一端忽然驶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魁梧的肌肉汉子,身形极高,乍看之下竟有两米二三。他胯下骑着一匹筋肉贲张的高头大马,浑身肌块如石刻般隆起,双目赤红,鼻息喷热,仅仅望上一眼便觉骇人。
一行人在平原上停住,那高大的男子皱紧眉头望向远处,目光牢牢锁定山坡,眉梢微动:
“是这儿?”
“按传言所述,应当就在前面土坡之后。”
高大男子身旁走来一名更瘦削的老者,他翻了翻手中书册,又眺望远处山坡,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高壮男子眯起眼,哼了两声。
这队人正是高山寨的山匪,而领队的则是山匪当中的三当家:
鸠儿郎!
“三当家,地方找着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才问话的老人又是小心翼翼念了一句,鸠儿郎眯着眼睛盯着前方:
“都小心着点往里面进,在这类遗迹里,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丢了命!”
“是!”
山匪们朗声道。
这一众匪贼喊起来气势和心思倒是足得齐的,比起从山里跑出来的浪荡子们,倒更像是个不成器的军队。
看着手下这般,鸠儿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心头不由得赞了一声。
真不愧是大哥教出来的,和这别的山匪就是不一样啊!
鸠儿郎原本是别的山寨的,后来才加入了高山寨,因为本事高,所以才成了三当家。
在原本的山寨当中,这些马匪一个两个,哪里有什么秩序?
随行出来的马匪,眼里不是钱,就是女人。
最开始鸠儿郎也是这般,并且最喜好女人,每次下山别的不管,先去打劫的村子里面的婆娘,爽一爽小鸠儿郎再说。
后来有一次在外面肆意撒野之时,突然就遭了另一伙人的袭击,结果因为他们这一群人太过不成队伍,被人家摁在地上当做狗去打。
之前那个山寨也因为这件事情就此被打散,半口气都拧不起来。
此事之后,鸠儿郎知道什么事情是好,什么事情是坏了。
人活这一生,当然可以享受,但总归得分什么时候。
做到这些的,自然就是高山寨的这位大哥:
方化尘!
方化尘会得一身独特的本领,可让手下众人得以增强,鸠儿郎正是受了大哥赐福,本领才会更往上进一步。
至于大哥这能力从何而来,鸠儿郎其实并不明知,只是从旁侧风声流言当中简单窥得过一二。
据说方化尘原是自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本来籍籍无名,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进入东境后,他为躲避追兵误入一片险山,自此音讯全无。
追杀者多半以为他已葬身山中,便未再深入搜寻。
然而时隔半年,方化尘竟从那山中活着走出,同时也是得了调兵遣将,福赐天下的手段。
凭这身本事,他很快将周遭零散山寨逐一收服,可利用的便纳入麾下,难以收编的则尽数剿灭。
若遇强敌,他便立即退回险山躲避,始终避免正面交锋。
就这般反复袭扰,他竟生生打下一片寨业!加之他出手阔绰、性情豪爽,这一身赐福本领更是少见,不少山匪与新到的外来客都愿随他闯荡。
于是短短时间内,高山寨便立了起来,势头愈发壮大。
正是风光火火的时候。
只不过,任何组织的成长终有限度,尤其像他们这样的山匪之众。
山匪山匪,匪字为重,拦路打劫,sharen越货,这般行径终究难以长久维持生计。
东境地区最大的两个镇子,大马镇和芳华镇,除了日常外出劫掠的马匪外,皆拥有自身的正经营生。
提供贸易场所,由当地势力维持一方秩序,这些都能让镇子平稳安定地延续下去。
高山寨却全然不具备这般能力。
前段时间方化尘找到他们几个当家专门聊了一下这件事。
照此势头发展,他们这寨子恐怕也会在短暂兴盛后归于虚无,正如东境地区多年来涌现的诸多山寨一般。
无根之木,风起即倒。
而倾倒之后,高居树顶的他们几个当家,也必将摔得最重。
这样下去可不行。
鸠儿郎既不愿摔得粉身碎骨,也不甘心看着自己现在所处的山寨就此覆灭。
如若是方化尘不管他们了,那他这一身道行怕不是也没了。
那样的话,他还能有什么资本在东景继续活下去?
甚至就连修行,他都没有个前路!
自从得了这力量之后,鸠儿郎也慢慢渐渐明白,往深处钻研力量不仅靠天赋,更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若终日疲于奔命、四处劫掠,以他的天资,恐怕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话听来虽不近人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疲于奔命之人,所有心力只能用在求生上。
无论是想要在修行上更进一步,还是图谋让山寨壮大、人生跃升,哪一样不需要倾注无数心血?
如若为凡人,活着已是不易,更遑论其他了。
因此这段时间,山寨当中的当家们一直在谋划夺下一座属于自己的镇子,并招揽些有头脑的人手。
眼下他们盯上了大马镇。
一来此地离山寨最近,攻打时粮草补给跟得上;二来芳华镇背后毕竟站着芳华城。
他们一个山寨,去跟一座城硬碰?
开什么玩笑,自己有几个脑袋够这么挥霍?
可即便只是攻打大马镇,以高山寨如今的实力也远远不够。大马镇经营多年,城内藏有不少从不入凡遗迹中挖出的宝物,价值不菲,威力也非同寻常。
寨中弟兄虽悍勇,光凭手中长刀,又怎能劈开那坚固的城门与高墙?
就在他们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一条不胫而走的消息传到了耳中。
铁疙瘩山旁、歪脖子树处,那片一靠近便会滋生烟雾的诡异之地,竟生了变化。
恰似仙山悄然洞开,迷雾渐次稀薄。
传闻有一处仙家密室应天星北斗之位开启,其中尽是当年仙城不入凡遗留的顶尖宝物。
这些宝贝流传至今,几乎未损半分威能,哪怕只取得一星半点,便足以将东境地区所有势力横扫一空!
这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倘若属实,只要真能从那儿淘得几件宝物,高山寨眼下的窘迫局面便能彻底扭转。
然而,这事啊……
可未必是真的。
为防止这是哪方对头故意散布的假消息,高山寨寨主方化尘并未亲自出马,也未派遣山寨中最善战的二当家,而是令寨里最皮糙肉厚、擅长逃遁的三当家带人先去探个虚实。
别的不提,就凭三当家这一身横练功夫,即便铁刀砍到脑门上,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几匹高头大马就这样缓缓行至山坡上,为首的鸠儿郎顺坡向下望去:
恍惚间,他只觉眼前似有深雾掠过,熏得双目一时难以睁开。
待得一阵清风拂过,鸠儿郎才重新睁眼。
他的眼皮一点点抬起,越睁越圆。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的个亲娘嘞!”
映入眼前的并非什么玄奥秘境,而是一座看似颇为繁华的小镇!
小镇占地极广,不见城墙围护,最外一圈是农田,向内则田舍井然,立着许多石筑屋宅,镇中行人往来,热闹得很。
恰是鸡犬相闻、良田美竹之景。
然而,
这般景象在鸠儿郎看来,却全无半分温馨之意。
只因
此地的建筑风貌,全然不似鸠儿郎平日所见。
不见高楼,不见商厦,也瞧不见半点新式房屋。
整座小镇里的一切皆透着古拙气息,仿佛是从千余年前原封不动搬来的一般!
“三…三当家!”
老头声音都开始在这打颤了,这种稀奇古怪的诡异之景,与他们这些山贼来说简直是骇人的紧!
要是误入其中的话,会不会直接就死在里面?
多少是有点不敢往里面进啊!
鸠儿郎也是目光盯紧盯着眼前镇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一拉马头:
“先不进去,我们直接回去禀告一下老大!”
但凡是自己处理不了的事,皆要往上禀告。
白白送去性命,岂不是太过愚蠢?
其他马匪在听了这话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转了方向,开始朝着原本来的地方行去。
他们一个两个重新步入荒野,开始在上面策马狂奔。
云朵形状,风顺流淌。
从中午跑到了下午,等马匹再停下来时,出现在几人面前的却并非是熟悉的归路。
而是,
刚才他们到过的土坡。
眼瞧着这一个一模一样的地点,鸠儿郎脸色那叫一个青黄交接的变化。
鬼打墙了!
其他马匪们在面对这诡异的情况之时,也是尽数被吓破了胆,他们一时间惶惶无措,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三当家。
鸠儿郎在马上沉吟片刻,最终咬牙:
“既然逃不了,就往镇子里面看一看,让我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个事!”
哪怕是被吓得发了昏,马匪们却也知道自己没别的法子,只能跟着鸠儿郎一路上山。
其中甚至有几个唱起来了壮胆的歌,希望能帮自己提一提勇气:
“高山寨的汉子哟,脊梁硬过千重冈!管它是鬼还是仙,烈酒浇透胆气狂。”
“真他娘难听,把嘴给老子闭上!”
鸠儿郎骂了句。
那人闭上嘴了。
鸠儿郎一行人硬着头皮策马踏入镇子。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
青石板路、飞檐翘角的古屋、穿着粗布麻衣的镇民……
“三当家,这他娘的是哪个朝代的啊?”
几个马匪实在是看不懂,只能问鸠儿郎。
鸠儿郎也看不懂啊。
他马匪出身,没上过夜校,也没去过大城市,自己名字里面三个字,只能写出来后两个“儿郎”,你让他辨别出来朝代,比杀了他都难。
便是没说话,只回头抽了问问题的那人一巴掌。
马匪也不说话了。
鸠儿郎强压着自己心中恐惧,没下马,粗声粗气地喝问路边一个正慢吞吞扫地的白发老翁:“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老头侧头瞧着马上的鸠儿郎,笑道:
“这叫坊前镇,老乡们这是打哪来啊?是要去不入凡访仙尘吗?若是的话,不如快快在此地住下,好洗一洗身上风尘!”
鸠儿郎眼神收了收。
他本能感觉这老头有点不对劲。
瞧见自己这一身打扮不害怕,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刀也不害怕,说起话来还莫名有点不太像是活人。
娘了的……
鸠儿郎紧盯着老头,老头紧盯着他。
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笑容。
标准,僵硬,一咧开嘴就露出了里面的八颗牙齿。
街道上的其他人也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脚步,齐齐侧过头,看向鸠儿郎。
他们也都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标准,僵硬,一咧开嘴就露出了里面的八颗牙齿。
一时之间,本来嘈杂的街道都陷入了寂静当中。
鸠儿郎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被吓得跑出了身体,他近乎是下意识的拔出了刀,直接朝着老头的方向砍了过去。
然而当他刚刚举起手中这把长刀,忽然感觉到自己这整条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鸠儿郎停下动作,下意识的看向手腕。
他那条胳膊的皮与血肉正在慢慢剥离,向天空当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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