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渔令生效的第一天,码头上安静得吓人。
张家南一大早骑着摩托路过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平日里横七竖八挤满渔船的泊位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系缆桩孤零零立在那儿,海浪拍上来又退回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没多停留,拧了把油门直奔渔场。
到了板房的时候,梅叔已经在二号池边上转了一圈了,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旱烟,蹲在池子边上看水面下的动静。
“家南,今天的苗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你过来看看。”梅叔站起身,朝张家南招手。
张家南走过去往水里一看,青蟹苗在池底横行霸道,有几只壳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连成了片,两只螯钳张开的幅度比前天宽了将近一厘米。
而大黄鱼苗更夸张,鱼群在水下列队游动的时候鳞片折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速度快得跟箭一样。
梅叔把旱烟别到耳朵后面,压低声音说:“这个长法不正常啊,我养了多年鱼虾,没见过长这么快的。”
张家南没接话,心里清楚这是龙珠灵气的持续作用,但嘴上只说了句:“可能是水质比较好吧。”
梅叔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
八点刚过,苏青蝉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板房,身后还跟着拎记录板的梅小琴。
苏青蝉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她扶了扶眼镜说:“我昨晚没睡,把渔场生态优化方案做出来了,你看看。”
张家南凑过去一看,上面标注着水质监测频率、投喂时间表、增氧机运行方案、池底微生物菌群维护周期,每一项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禁渔期不能下海,但对渔场来说反正是好事。”
苏青蝉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说,“外海禁渔意味着近海水体的扰动会减少,潮汐交换带进来的海水会更干净,你这个渔场正好趁这半个月把生态循环跑顺。”
“嗯,可以。”张家南点了点头,绝对这个顾问实在是太专业了,但他还是问道:“具体……要怎么做?”
苏青蝉翻到下一页,举起一根手指头道:“咱们得分三步走。第一,每天早晚各做一次全池水质采样,我来分析数据建立基线模型。”
“第二,根据苗种发育阶段调整投喂配比,现在它们进入爆发期了,蛋白质需求量会翻倍,但不能盲目加料,得看溶解氧跟不跟得上。”
“第三,增氧机的运行时间要从现在的每天八小时调整到十二小时,尤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低氧窗口期。”
梅叔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冒出一句:“苏专家,你这比我以前在养殖场的老师傅还专业。”
苏青蝉没抬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养殖是科学,不是靠经验瞎蒙的。”
梅小琴这时候翻开记录板,从里面抽出一张手写的表格递给张家南。
“家南哥,我昨天量了三号池的青蟹样本,你看这个数据。”
梅小琴工作很主动,除了完成财务工作,她居然也主动参与其他的工作。
张家南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入池时平均壳宽1.2厘米,7天后平均壳宽2.8厘米,增长率133%。
“正常的青蟹苗在最佳养殖条件下,七天增长率最多40%到50%。”
梅小琴用笔尖点了点数据说,“你这批苗种的速度是正常值的三倍。”
苏青蝉听到这个数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梅小琴手里的表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三号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倍?”
“嗯。”梅小琴点头,“大黄鱼那边我还没量,但目测体长增速也差不多是这个比例。”
苏青蝉回头看了张家南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又瞒了我什么”,但嘴上只说了句:“我去取水样。”
说完她拿起采样瓶就出了门。
梅叔看着她的背影,凑到张家南耳边小声说:“苏专家好像又被刺激到了。”
张家南笑了一声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禁渔半个月不能直播赶海,但不代表不能直播别的。
他打开手机上的斗音后台看了看数据,停播三天粉丝掉了将近两千,评论区一堆人在问“海王去哪了”、“禁渔了是不是不播了”。
“小琴,你说我要是把渔场日常拍成视频发出去,有人看吗?”
梅小琴想了想说:“你之前直播赶海那么火,粉丝黏性应该还在,而且你这渔场的苗种本来就跟别家不一样,拍出来肯定有看头。”
张家南点了点头:“行,那今天下午就开一场,就拍苗种的生长状态,让粉丝看看他们海王的渔场现在什么样。”
他站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回头对梅叔说:“梅叔,下午直播的时候您帮我在池子边上转一转,充当一下技术解说。”
梅叔差点没呛到自己,连连摆手:“我可不行,我这张嘴笨得很,到时候说错话丢你的人。”
“梅叔,你在水产行业干了二十多年,哪个养殖户见了你不得叫一声老师傅?就凭你刚才那句‘这个长法不正常’,比网上那些假专家强一百倍。”
梅叔被他一顿夸说得脸都红了,嘟囔了一句:“那我试试吧,说错了你可别怪我。”
一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板房,抱着大白的脖子蹲在门口,眨巴着眼睛说:“家南哥,我也要上镜!我可以帮你举手机!”
张家南弯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先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再说。”
一诺鼓着腮帮子,被大白舔了一脸口水,嗷嗷叫着跑了。
下午两点,张家南举着手机对准了养殖池,镜头里是成群结队游动的大黄鱼苗,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各位老铁,禁渔期你们海王虽然下不了海,但今天带大伙儿看看我的渔场,保证比赶海还精彩。”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海王回来了!”
“等你好几天了!”
“这鱼苗也太漂亮了吧?金色的!”
张家南把镜头切到青蟹池那边,几只个头最大的青蟹正在水底争地盘,螯钳互相比划着,暗金色的壳面在水中泛着光。
“看见没有,这些青蟹苗才来我渔场七天,体型已经长了一倍多,品质是纯正的极品变异种,以后养大了每一只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顶级货。”
直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在线人数从开局的三万涨到了八万,弹幕和礼物就没停过。
张家南关了直播之后把视频切了个两分钟的精华版发到了主页上。
晚上九点,他躺在板房的躺椅上刷手机的时候,那条精华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一百五十万,评论区置顶的一条评论下面吵翻了天。
那条评论写的是:
“等等……这不是远洋海产繁育基地上个月判定百分百死亡的那批基因缺陷苗吗?!怎么在他这儿活了???”
张家南看着这条评论底下炸开锅的回复,嘴角勾了一下。
热闹,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