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精华视频一夜之间炸了。
张家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通知栏密密麻麻全是斗音的消息提示,他划开一看,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评论数超过两万条,涨粉四万多。
最火的那条评论底下挂着上千条回复,内容从“不可能”到“我就是繁育基地的员工我可以作证这批苗确实判了死刑”,吵得不可开交。
他翻了几条热评。
“卧槽,真是那批死苗?当时基地的人说百分百活不了,怎么在他这儿活蹦乱跳的?”
“我朋友就在远洋海产工作,他说那批苗是基因缺陷变异,细胞壁都碎了,根本不可能复活。”
“复活不说,你们看那个色泽,纯正的极品暗金壳青蟹,市面上一只都见不到的那种!”
“海王这是捡漏捡到宝了吧?人家花几百万搞不出来的东西他花几万就拿到了?”
张家南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推开板房门走出去的时候,苏青蝉已经蹲在一号池边上采水样了。
“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他走过去问。
苏青蝉头都没抬,手里的移液管稳稳地吸了一管水注入试剂瓶,说:“看了。”
张家南有些头疼道:“那……你怎么看?”
苏青蝉拧紧瓶盖站起身,擦了擦手说:“从科学角度讲,你这批苗种的复活本身就违反了现有的遗传学和水产养殖学认知,网上有质疑声很正常。”
张家南靠在池边的栏杆上,“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应对?”
苏青蝉想了想,说:“最好的办法是公开一部分数据。水质检测报告可以放出来,证明你的渔场环境达标甚至超标,苗种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药物。至于为什么能活,你不需要解释清楚,留点悬念反而对你直播热度有好处。”
张家南点了点头:“行,那水质报告你手上有现成的吗?”
“昨天刚做完的。”
苏青蝉从口袋里掏出u盘晃了晃,“溶解氧、ph值、氨氮、亚硝酸盐、重金属含量,全部达标,而且大部分指标比国家一类海水标准还高出三到五倍。”
“那就发。”
当天下午,张家南在斗音主页发了一条图文动态,标题是“关于网上质疑的统一回复”,里面附了苏青蝉出具的渔场水质检测报告全文截图,以及一段苏青蝉出镜的专业解读视频。
视频里苏青蝉对着镜头,语气平稳地说:“我是中国海洋大学海洋生物学硕士,目前担任这个渔场的技术顾问。这份水质检测报告是我本人用专业设备采样分析的,所有数据真实有效。如果有同行对数据有异议,欢迎带着你们的设备来现场复测。”
这条动态发出去半小时,评论区又炸了。
“海洋生物学硕士亲自背书?这渔场什么来头?”
“人家技术顾问都搬出来了,造谣的可以闭嘴了。”
“水质比一类海水标准高三到五倍?这个渔场的水比大部分天然海域都干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同一时刻,距离望海村三百公里外的省城,远洋海产繁育基地的办公室里,灰夹克把手机狠狠摔在了桌上。
“他妈的!”
墨镜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脸色也阴沉下来,“那批苗子真让他养活了?”
灰夹克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气。那批苗子是他负责处理的,上头给他的指令是“不能卖就销毁”,他为了省事直接以五万块的价格甩给了一个“脑子有坑”的年轻人,当时还暗自得意白捞了五万块。
现在倒好,那批苗种不仅活了,还成了极品,价值翻了几百倍,而这个年轻人还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播放量几百万。
要是上头知道他把价值千万的极品苗种五万块卖了……
灰夹克想到这里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不行,这事不能传开。”
他压低声音对墨镜男说,“得想办法把这小子搞下去,最好让他的渔场出问题,苗种死光了,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墨镜男推了推墨镜,蹙眉道:“怎么搞?上次去他渔场被一条狗撵得跟孙子似的,那围栏还有监控,硬来不行吧?”
灰夹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我记得那个渔场是望海村的地盘,上次在村里承包渔场的时候有个外地老板跟那姓张的杠上了……叫什么来着?秃头那个。”
“赵三立。”墨镜男说,“就是当时想拿十万租渔场的那个赵老板。”
灰夹克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对,就是他。这人有些人脉,路子也广,被那姓张的当面揭穿搞得灰头土脸,肯定恨得牙痒痒。而且我记得当时带他进村的那个本地人叫赵强,也是个跟姓张的不对付的渔混子……”
墨镜男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借刀sharen?”
“聪明。”
灰夹克一边拨号码一边道:“我先联系赵三立,让他帮忙牵线那个赵强。你去准备一份材料,就说那渔场违规使用禁药,水质超标,影响周边环境什么的,到时候让赵强在村里散布消息,双管齐下。”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赵三立吗?我是做海产生意的,之前在望海村承包渔场那天见过的,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那个姓张的……你有空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吧。”
与此同时,渔场板房里,一诺正趴在桌上帮张家南整理评论区的截图,突然抬头喊了一声。
“家南哥,有个评论你看看。”
张家南凑过去一看,那条评论写的是:“用了什么禁药才能让死苗复活?举报了,等着环保局来查吧。”
评论下面已经有三十多个点赞了。
张家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转头对正在录入数据的苏青蝉说:“有人开始往禁药那个方向带节奏了。”
苏青蝉停下手里的动作,皱了皱眉道:“网络上的口水仗无所谓,但如果有人真的去举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家南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说:“举报就举报,我这渔场从头到尾没用过一滴禁药,怕什么。”
苏青蝉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就怕有人不是走正规举报渠道,而是先把舆论搞烂,再借着舆论压力逼官方来查。到时候就算查出来没问题,名声上的损失也不好弥补。”
张家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养殖池里的苗种在夕阳下游动,海水被余晖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一诺趴在桌上,小脸皱巴巴的,“家南哥,那些人说的话好难听,我帮你骂回去行不行?”
“不行。”张家南回过头笑了一下,“骂人只会让对方觉得咱们心虚,最好的反击就是把渔场养好,让事实说话。”
一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埋头去整理截图了。
“那就让他们来。”张家南转回窗边说,“来了正好,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我这渔场到底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