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探头的连接线,“没坏啊,刚校准过的。”
秦科长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都变了调,“你自己看,氨氮含量0.01毫克每升,这个数值我从业十五年就没见过,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海水都到不了这个级别!”
技术员凑过去一看,整个人也愣住了。
“换一台。”秦科长当即做了决定。
第二台仪器从箱子里取出来,重新校准,重新插入池水。三十秒后,屏幕上的数字几乎一模一样。
秦科长又让人从备用箱里拿出第三台,这次他亲自操作,亲自蹲在池边把探头插进去。
结果还是一样。
“溶解氧9.2毫克每升,氨氮0.01,亚硝酸盐低于检出限,重金属全项未检出……”秦科长念着数据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张家南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炸了。
“我去!三台仪器结果一样!这水质逆天了!”
“氨氮0.01是什么概念?马尔代夫的海水都没这么干净吧!”
“谁他妈举报这个渔场排污?脑子有坑吧!”
就在这时候,苏青蝉从板房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报告,a4纸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她走到秦科长面前,把报告递过去,语气不急不缓。
“秦科长,这是省海洋研究所出具的望海村近海水域长期生态监测基线报告,监测周期从今年八月开始,每三天一次全参数采样,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十二组完整数据。”
秦科长接过报告翻开,越往后看脸色越复杂。
苏青蝉继续说:“这片水域目前正处于省海洋研究所的近海生态修复观察试点范围内,我本人作为项目负责人,每天都会对渔场水质进行独立监测并上报省所存档。所有数据都显示,这里不仅没有任何排污行为,反而是全省近海水质最优的区域之一。”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秦科长手里那份举报材料上。
“所以我想问一下,是谁提供的排污视频?那个视频里拍的排污口,在哪里?”
秦科长满头大汗,翻了翻手里的举报材料,上面确实附着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的截图,显示一个管道正在往海里排放浑浊的黄色液体。
张家南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冷笑了一声。
“秦科长,你让你的人去渔场东南角看看,那里有没有这根管子。”
秦科长立刻派了两个技术员过去勘察,五分钟后回来报告:“东南角只有一根雨水导流槽,口径跟照片里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是干的,没有任何排水痕迹。”
“也就是说,”苏青蝉把话接过来,语气冷得像冰,“这份举报材料里的视频和照片,是伪造的。有人在别的地方拍了一段排污视频,然后用gps坐标移花接木到了我们渔场的位置上。这种行为,涉嫌伪造证据诬告陷害,是刑事犯罪。”
秦科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当了十五年环保执法,从来没遇到过被人当枪使的情况。手里这份举报材料,视频拍得像模像样,gps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证据确凿,谁能想到全是移花接木。
“对不起,张老板,这件事……”
他把举报材料合起来,有些尴尬道:“我会在调查报告中如实填写现场检测结果,同时我们会对举报人进行反向核实。恶意举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张家南点了点头,“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不为难你,但举报人是谁,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交代。”
“这是当然的。”秦科长已经在掏手机了,“我现在就跟局里汇报。”
他走到一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语气很急促。
苏青蝉走到张家南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举报材料是实名的,查起来不难。”
张家南嗯了一声,目光望向渔场大门外面远处的公路。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警车从镇上方向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停在岔路口的那辆深灰色越野车里,赵三立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等着好消息。
灰夹克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那边,有警车。”
赵三立抬头一看,两辆白蓝色的警车拐过弯道,朝着他们的方向开了过来,车顶的警灯闪着刺眼的蓝光。
“不对,方向不对!”灰夹克一把打开车门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辆警车横在了越野车前面,第二辆堵住了后路,四个穿制服的警员从车上跳下来,把越野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别动!下车!双手放在能看见的地方!”
赵三立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方向盘上。
灰夹克更惨,刚迈出一条腿就被两个警员按住了肩膀,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上了手铐。
“赵三立,涉嫌伪造证据进行恶意举报,配合调查!”
“我没有!你们搞错了!”赵三立的声音又尖又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辩解,两个人被分别塞进了警车后座。
渔场门口,张家南远远看着那两辆警车掉头往镇上开去,直到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
直播间里已经疯了,在线人数飙到了五万,弹幕像暴雨一样刷屏。
“爽!!!举报的人当场被抓了!”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南哥这波稳得一批!”
张家南关了直播,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苏青蝉站在他旁边,难得地笑了一下,“从今天开始,应该没人再来找你渔场麻烦了。”
“嗯。”张家南看着池子里欢快游动的大黄鱼苗,肩膀上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梅叔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拍着大腿直嚷:“痛快!太痛快了!那帮龟孙子也有今天!”
一诺从板房后面探出脑袋,怯生生地问:“家南哥,坏人都被抓走了吗?”
“都走了。”张家南朝她笑了笑,“回来帮梅叔喂鱼去。”
夕阳把整个渔场染成了金色,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开阔的咸湿味道。
就在张家南准备回板房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村口方向传来,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通往渔场的土路,车身在夕阳下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车子停在铁栅栏门外,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精干的面孔。
林越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带着几分惊叹看着满池金色鳞光的大黄鱼苗,笑着喊了一声:“张老板,我没来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