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迈巴赫后座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衬衫,从头到脚散发着高端商务人士的气场。
“张老板,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敬佩,“听说你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本来想过两天再来的,结果刚才在路上看到警车从你这个方向开出去,就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张家南跟他握了握手,笑着道:“林总消息灵通啊。”
“做采购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林越松开手,目光已经落在了身后那片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养殖池上,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这就是你那批大黄鱼苗?”
“对。”张家南点头,笑道:“走,带你去看看。”
张家南领着林越走进渔场,苏青蝉跟在后面没说话,但观察着林越的每一个反应。
一号池边,林越蹲下来看了足足两分钟没有起身。
池子里的大黄鱼苗已经长到了三四两的体型,通体金黄,鳞片排列整齐,每一条的成色都几乎一模一样,在傍晚的光线下游动起来像是一条条活的金锭。
“不可思议。”林越站起身的时候,两条腿都有点发麻,“我在鸣鸾国际做了八年采购,见过全国大大小小几百个养殖场,没有一家的苗种能达到这个品质。张老板,这批鱼要是长成了,哪怕只出产一万条,都足以让整个华东高端海鲜市场震动。”
张家南没搭腔,带他又看了二号池的青蟹。
林越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张家南,表情变得正式了起来。
“张老板,进去聊聊?”
板房里,梅小琴泡了一壶好茶,四个人围着那张简陋的折叠桌坐下。
林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印着鸣鸾国际logo的文件放在桌上。
“我这次来,是代表鸣鸾国际总部,正式向你提出长线合作意向。”他指了指文件封面,“总部对你这批极品大黄鱼非常感兴趣,愿意提前锁定采购,给出保底收购价。”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一行数字:“成鱼规格达到一斤以上的极品大黄鱼,保底收购价每斤八千元,品质达到特级的每斤一万二。首批预定量不低于三千条。”
梅叔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三千条,按最低价算,那就是两千四百万。
张家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林总,价格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林越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第一,不搞独家供应,鸣鸾国际的采购量我保证优先满足,但我保留百分之三十的海货直销权,这部分我要走自己的渠道。”
林越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第二,阶梯式定价。第一批按你说的保底价走,但从第二批开始,每批次的定价要根据市场行情重新谈,不锁死。”
“这个……”林越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跟总部确认。”
“第三,付款方式。首批发货前,鸣鸾国际需要支付总货款百分之三十作为订金,余款货到三天内结清。”
林越沉吟了几秒,抬头看着张家南的眼睛,然后笑了。
“张老板,你比我预想的更像一个生意人。”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几处标注,说:“第一条和第三条我现在就能答应,第二条我今晚跟总部沟通,预计问题不大。”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
林越又聊了半个小时的细节,包括物流冷链怎么走,品控标准怎么定,验收流程怎么对接。苏青蝉全程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等林越说到“水质报告需要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时候,她才开口插了一句。
“我这边每周都会出一份完整的水质监测报告,省海洋研究所盖章的,够不够?”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够了够了,省所的章子比什么第三方都硬,到时候直接发电子版给我就行。”
梅小琴在旁边把关键条款全部记了下来,准备明天整理成正式的会议纪要。
林越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迈巴赫的尾灯在村道上划出两条红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青蝉靠在板房门框上,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鸣鸾国际三十二家五星酒店的稳定渠道,加上你的极品苗种,这条路走对了。”
张家南站在渔场边上,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水的咸腥气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就是禁渔期最后一天。
后天凌晨五点,开海。
他转身走回板房,拨了梅叔的电话。
“梅叔,通知下去,明天晚上我在渔场开个会,所有报了名想干活的村民都来。另外帮我传个话,后天开海,全村有船的渔民打回来的好货,不管是石狗公还是大青蟹还是什么稀罕东西,只要品质过关,我统统按高于市场价两成的公道价收!有多少收多少!”
电话那头梅叔乐得直拍大腿,笑道:“好嘞!这消息一放出去,全村人得激动得睡不着觉!我这就去通知,老周那几家肯定第一个报名!”
“对了,”张家南补了一句,“让大家把家底子好的竹筐和冰块都备好,到时候统一收货的时候我要看品质,不合格的不要,别让人拿烂货来滥竽充数。”
“明白明白,我把标准跟他们说清楚!”
挂了电话,张家南走到渔场最靠海的那面围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闭上眼睛释放出深蓝感知。
五百米范围内的近海海域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因为半个月的禁渔休养,那些曾经稀疏的光点如今变得密密麻麻,像是银河一样铺满了整片海底。
鱼群在礁石间穿梭,蟹群在沙底横行,海参贴在暗礁上缓慢蠕动,这半个月的休养生息让整个近海生态恢复到了近年来最丰沛的状态。
那景象,张家南看着都激动。
他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回到板房,发现大白已经趴在门口等他了,尾巴一看到他就摇了起来。
“走吧大白,”他蹲下来摸了摸大白的脑袋,“明天好好歇一天,后天凌晨,跟我去进货。”
大白“呜”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一样,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了张家南的鞋面上。
很快,他打开电脑,发了明天的直播预告。
夜深了,望海村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地传来。
凌晨五点,开海的鞭炮声将在码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