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鉴定师姓吴,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据说是华东地区最顶级的金枪鱼品鉴师之一,曾经在日本筑地市场做了八年拍卖顾问。
吴师傅一上船就直奔活水舱,蹲下来看了不到三秒钟,突然站起来转头对林越说了句话。
“林总,这批货如果流入日本市场,今年全亚洲的蓝鳍行情都要被改写。”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详细说。”
吴师傅的手微微发抖,指着活水舱里那条最大的蓝鳍,“你看它背部那层金线纹路,这是只有在特定洋流温度和饵料条件下才会形成的脂肪分布痕迹。我做了二十年鉴定,这种品相只在图录上见过,真品是第一次。”
他又指了指旁边几条稍小的,“而且不是一条,是每一条都达到了这个级别。二十三条全部sa级以上的活体蓝鳍,这在全球水产交易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林越已经在拨电话了,一边拨一边对张家南说:“张老板,我现在给总部打电话请示额度,你等我十分钟。”
张家南靠在船舷边上,双手抱胸,“不急,慢慢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一件事。
活水舱里的二十三条蓝鳍是明面上的,龙神空间里还有八条品质更逆天的顶级蓝鳍,那是他精挑细选留下来的极品中的极品。
如果把那八条也放出来……
算了,不能一次性全部露出来,太惊世骇俗了。先出五条,剩下三条留作种鱼养在龙神空间里。
他趁林越打电话的间隙,假装去船舱拿水喝,实际上用意念从龙神空间中转移出五条蓝鳍,悄悄投入了活水舱底部的暗格里。
等他回到甲板上的时候,林越已经挂了电话,脸色潮红得像喝了二两白酒。
“总部批了。”林越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张老板,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二十三条蓝鳍,按照单条均价一百八十万收购,总价四千一百四十万。其余黄鳍金枪鱼一千六百条,按单条均价八千五百块,总计一千三百六十万。石斑鱼,红友鱼,马鲛鱼,按市场溢价30%打包收购,大约一千一百万。三项合计……”
他顿了顿,“六千六百万。”
老周正好从船舱里端着茶杯出来,听到这个数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他都没感觉到。
张家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活水舱底部暗格的方向,开口了:“林总,活水舱里不止二十三条。”
林越愣了一下。
张家南招了招手,“过来看。”
两个人走到活水舱另一侧,张家南揭开暗格的挡板。
五条体型比之前那二十三条更大的蓝鳍金枪鱼正在里面缓缓游动,每一条的背脊上都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在舱内灯光下流光溢彩。
吴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双手捂住嘴,眼镜都差点掉进水里。
“这……这是ssr级!”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全球每年能到这个评级的蓝鳍不超过十条!五条?你一次拿出来五条?!”
林越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追加。必须追加。”他掏出手机又开始拨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次才点对地方,“总部吗?我是林越,刚才的额度不够,追加……对,再追加三千万的额度。”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惊呼声。
林越捂住话筒对张家南说:“这五条,单条五百万,我一分钱不还价。二千五百万加上刚才的六千六百万,总计九千一百万。张老板,这个价格,行不行?”
九千一百万。
张家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半年前他还背着三百万的债,被追债的人堵在家门口,亲友全部远离,前女友扭头就走。
现在,九千一百万。
“行。”他吐出一个字。
林越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对着冷链车那边的团队吼:“开舱!准备活体转运!全部用最高规格的充氧保温箱!”
码头上一片忙碌起来。
张家南掏出手机给梅小琴发了条消息:“小琴,现在能来码头一趟吗?有笔大款要走对公账户,需要你在场签字。”
三秒钟后梅小琴回了一个问号。
张家南又发了一条:“九千一百万,现款。”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连续弹出来十几条消息,全是感叹号和语音通话邀请,最后一条是“我十分钟到!!!”
张家南笑着锁了屏。
冷链车开始转运作业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村口方向飞速冲了过来,梅小琴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就这么冲上了码头。
她跑到张家南面前的时候还在喘,“家南哥,你说的九千一百万……是真的?”
“真的。”张家南指了指正在往冷链车里装鱼的林越团队。
梅小琴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小心翼翼吊装进充氧保温箱的蓝鳍金枪鱼,又看了看林越递过来的合同文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看合同。”
她接过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但目光很快变得专注。
“付款条件这里,要改成七天内全款到账,不接受分期,”她抬头对张家南说,“林总,您看这条可以吗?”
林越正在旁边盯着装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改改改,怎么改都行,这批货值这个价。”
梅小琴又翻了几页,拿出随身带的计算器核了一遍总数,手指按在等号键上停了三秒钟才按下去。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她咬住了下唇。
91,000,000。
九千一百万。
她看着这个数字,眼眶突然就红了。半年前她从省城灰溜溜地回到村子的时候,全家存款加起来都不到十万块。张家南聘用她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能把一个小渔场的账做到年营收千万就已经是奇迹了。
现在,一单就是九千一百万。
“家南哥,”她把计算器塞回包里,声音有点哑,“你真的做到了。”
张家南看着她,笑了笑,“这才刚开始。签字吧,林总那边等着呢。”
梅小琴用力点了点头,蹲在码头的石墩子上开始认认真真地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冷链车的作业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条蓝鳍被安全转入充氧保温箱的时候,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露出了半轮红日。
林越走过来和张家南握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款项最迟后天中午到账,我回去亲自盯着财务打。”
“辛苦了。”
“辛苦什么,”林越笑着摇头,“我今晚一个人的业绩超了整个华东区去年全年。张老板,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到我就行。”
“一定。”
林越松开手,退后两步对张家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钻进奔驰商务车里。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码头,引擎声渐渐远去。
老周站在张家南身后,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合拢过。
“张……张老板,”他的声音都在打颤,“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我丈母娘家的拆迁款,三百万我都觉得是天文数字了。九千一百万……那得是多少个三百万啊……”
“三十个多一点。”梅小琴抱着合同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家南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回去睡一觉,下午还有活干。”
老周木木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往船舱走去,嘴里还在反复念叨那个数字。
梅小琴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张家南一眼,“家南哥,我真替你高兴。”
“替咱们都高兴。”
她笑着骑上电动车走了,身影消失在晨曦中。
甲板上只剩下张家南一个人。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站在船头,右手按在胸口龙珠的位置。
龙珠的温度比体温略高,像一块被暖阳晒过的鹅卵石。能量数字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空间里。
81,260100,000。
还差不到两万点。
钱已经不是问题了。从今天开始,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千万富翁,什么负债什么追债什么落魄,全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张家南此刻想的不是钱。
他的目光越过港湾,看向东南方那片遥远的海天交界。
暖水孤岛还在那里等着他,那些金色的矿化涌泉还在喷涌,那个沉睡在五百米深处的巨大能量核心还在散发着让龙珠疯狂渴望的气息。
十万点的进化门槛,海洋亲和的全新能力。
那才是真正值得他拼命去拿到的东西。
“会很快,”张家南收回手,转身走向船舱,“我只需要再出海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