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用情付诸流水 > 第10章

顾沉衍挡在我前面,没让他再靠近一步。
我拍了拍顾沉衍的手臂,示意没事。
走到车子旁边,上车前,我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康先生,我的银梳早就送给别人了。”
“你手里那把。”
我停了一下。
“我嫌脏。”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透过车窗,我看到康景斯整个人往下塌。
他跪在雪地里,两只手垂下来,断梳掉在膝盖前的雪堆上。
顾沉衍坐在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
“开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前轮似乎是碾过了一样东西。
我没有回头看,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林清雪插到康景斯头上的那把木梳,刚才他跪下时掉出来的。
车开出两条街后,我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
康景斯还跪在原地,捂着胸口,身体前倾。
嘴里咳出来的东西染红了面前的雪,很快就被新的雪覆盖。
顾沉衍没有让我多看。
他抬手,把我的头按到他肩膀上,躲开后视镜的角度。
“别看了。”
我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
没有难过,没有痛快,也没有什么如释重负。
就那样,过去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顾沉衍从旁边拿了一条薄毯盖在我腿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辈子。
“明天上午有个电话会,和巴黎那边确认春夏系列的最终面料。”
“下午三点,博物馆那边要你过去看一下布展方案。”
“晚上我订了位子,酸汤火锅,你上次说想吃。”
他一件件地说着,语气平淡。
我嗯了一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
车队平稳地驶过长安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我们的家在这条胡同的最里面。
一栋灰砖老四合院,是顾沉衍花了两年修缮的。
院子里种了一棵老石榴树,夏天结果,冬天挂雪。
车停稳以后,顾沉衍先下车,绕到我这边来开门。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拍。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低头,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也是一把银梳,不过不是断的那把。
而是一把全新的银梳,工艺精湛到不可思议。
小小的梳身上雕着九十九朵山茶花,每一朵的姿态都不同。
梳背的凹槽里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是他的生辰石。
“什么时候做的?”我脱口而出。
“三年前。”
“请了寨子里最老的银匠,我画的图,他打的,用了你的手法收的尾。”
几年前,他让我帮忙修改了某个梳尾的弧度设计。
我以为他是在做投资项目的样品,没想到是这个。
他单手把银梳举到我面前。
“这把不是之前那把了。”
“不过规矩一样,插上去,就是约定一生了。”
他的语气装得轻快,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安和祈求。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雪压弯了一根枝丫。
远处的胡同口有人在铲雪,铁锨碰到青砖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我把银梳接过来,轻轻插进他鬓角的发丝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呼出来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缠绕了一下就散了。
“走吧。”
他拉着我的手,推开了院门。
身后,暴雪覆盖了所有的来路。
后来我听说,康景斯那天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
被巡逻的保安发现后,送到了医院,只是没人出面,没人担保。
躺了两个星期,欠了一屁股医药费,灰溜溜回了寨子。
寨子里没人再叫他传承人,连五婆都懒得搭理他。
至于林清雪。天价版权赔偿加上诈骗罪名,她被判了三年。
出来以后,背着案底,没有公司敢要她。
最后在郊区一个黑作坊里做手工活,按件计费,一天挣不到五十块。
这些事,我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绣一件新衣服。
阳光照在银线上,亮晶晶的。
顾沉衍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我手边。
没有多余的话,就那么坐在旁边。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也抬头看他一眼。
然后各自继续。
院墙外的胡同里,有小孩在跑着喊“下雪了”。
那些不堪的日子,就全都留在了身后吧。
再也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