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爸爸被人用车推回了家。
他的右腿被摔得很严重，里面骨头都碎了。
要做手术，手术费要准备10000块还不包括后续的其他费用。
以当时的经济条件，一万块可是巨款。
家里又没什么存款。
自从李招娣嫁给我爸后，家里的钱都归她管。
论吃穿她在村里也算是独一份。
工地包工头已经查明。
因为爸爸违规操作才会自己摔下来，工地不会负责。
念在人情帮忙出了三百块钱医药费，还把剩余的工钱也提前结清了。
医生说爸爸的腿要尽快做手术要不然腿就废了。
继母不听医嘱还找人把爸爸运回家。
第二天也不管爸爸，抱着弟弟就出门了。
好几天不见人。
腿疼的爸爸脾气逐渐变得暴躁。
动不动朝姐姐身上扔东西，破口大骂。
「都死哪去了，老子要喝水。」
「你妈说得没错，你俩就是讨债鬼。」
「老子腿断了，你们也不去医院看我就知道吃席，怎么就不吃死你两。」
姐姐现在不准我靠近爸爸，怕他会伤到我。
「这么烫，你想烫死老子啊！」姐姐额头被搪瓷杯砸红一片。
我在门口望着双眼赤红的爸爸。
印象里那个笑眯眯抱着我骑在肩上。
做工回家会掏出小零嘴哄我们开心的爸爸。
再也不见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么陌生。
为什么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
一视同仁对自己的孩子就真有这么难吗？
没等姐姐开口。
继母带着弟弟回来了，同行还有一个眼生的大娘。
看见继母的那一刻，爸爸激动地问：
「怎样，借到没有？借了多少？」
继母没好气道:「一分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弟不是刚起好房子吗？他肯定有钱，」爸爸大声吼：「是不是你没有好好说，不行，你再去求求他。」
大娘出来打圆场：「我看你也别为难你婆娘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10000块谁能借出手啊！」
「你家大女儿倒是有机会拿出这笔钱，就看你愿不愿意，过了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继母拉着爸爸说：「这是王媒婆，你看玲玲都这么大了留在家里养着还不如早点嫁个好人家，那边彩礼愿意给20000块，治好你的腿不成问题。」
「我不嫁，死也不嫁！」
「我才16岁，你们还是人吗？」姐姐大吼,「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爸爸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我哭着求他：「爸爸，我以后会好好干活的，你别让姐姐嫁人。」
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嚅嗫：「要不，还是」
继母打断爸爸，
「我辛辛苦苦帮她找了门顶好的婚事，城里有钱人家，婆婆还是在医院当领导的，说不定你那手术费都可以免了，她嫁过去就是享福。」
「16岁怎么了，你去问问村里的哪个不是这个年纪就嫁了。」
「徐国庆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离婚儿子我也带走，别指望我会照顾你。」
或许那会爸爸心里还是有爱我和姐姐的吧！
只是比较起来，我和姐姐就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玲玲，你还是嫁吧！反正都要嫁人的，男方条件也挺好的。」
又是这样。
一句反正都要嫁人的。
像利剑一样刺向姐姐。
爸爸怕姐姐逃跑，让继母把她关了起来。
继母用我威胁姐姐。
「你要是敢逃或是敢撞墙，我就把这死丫头卖给隔壁村李寡妇的傻儿子当童养媳。」
她不让我靠近姐姐半步，也不让我出门。
晚上，我趁他们都睡了，偷偷拿走钥匙。
熬夜我是可以的。
「姐姐，你快逃，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大不了我就去当傻儿子媳妇，说不定在那里过得比这好。」
姐姐眼里蓄满泪水，隔着窗栏伸出手。
摸着我的头说：「思思，姐姐不走了，或许这就是姐姐的命！」
「以后姐姐不在，你要很好保护自己好不好，别让她们欺负了。」
「一定要好好学习，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上大学吧！思思你以后替姐姐看看大学是怎样的，好不好。」
我拼命点头：「姐姐，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第二天王媒婆拿着彩礼钱来就接姐姐走了。
钱一到手，爸爸就立马去医院做手术了。
但因为拖的时间太久。
加之那天继母不听医嘱。
为省点住院费硬要拉爸爸回家。
在路上跌跌碰碰的让爸爸的腿伤更严重了。
就算手术做完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只能跛脚慢慢走。
我心里不免有些痛快。
姐姐嫁人这事没两天传遍全村。
大部人都认为姐姐命好嫁给城里人。
都说继母这后妈做得不错，给继女找了门好亲事。
不少大娘想让继母介绍，她们也想自家女儿嫁城里人。
张婶知晓后找继母和爸爸大吵一架。
被继母和那些大娘嘲讽。
说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当一碗粥不止一颗老鼠屎的时候，人却怪粥太干净了。
真讽刺。
姐姐也再没有回来。
我想这样也好。
在那里起码比在这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