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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癞头的当众指认,再加上公社治保主任吴主任就在当场,这事儿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好哇,这个刘长顺。”
赵支书听完癞头的哭诉,气得脸色铁青,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在吴主任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这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刘长顺生吞活剥了。
但毕竟事情还要解决,他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吴主任,有些尴尬地搓着手,保证道。
“吴主任,让你看咱们上河大队的笑话了。”
“这事儿如果属实,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吴主任冷着脸,他本就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又是治保主任的身份,最看不惯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扫了一眼痛哭流涕的癞头,沉声道。
“投毒盗窃,这里头可是涉及到破坏生产的罪过。”
“猎犬也是生产资料,要是形成了这种风气,看上人家的东西,就要上门去偷去毁,那还了得?”
“既然有人证,那就别在这耽搁了。”
“走,去那个刘长顺家,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说罢,吴主任一挥手,亲自领头往刘长顺家走去。
许明远和许父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这下刘长顺是跑不了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直奔刘长顺家。
……
刘家。
此刻,刘长顺正面色惨白地趴在炕上哼哼。
昨晚那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背上,到现在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去卫生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在家硬挺着。
旁边,他媳妇正红着眼圈,一边纳鞋底一边数落。
“该,让你不学好,让你跟那癞头混。”
“你说你,非惦记那狗干啥。”
“现在好了吧?狗也没偷着,还挨了一闷棍。”
“我看你这就是报应。”
刘长顺听得心烦意乱,刚想骂回去,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自家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刘长顺,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是赵支书喊的,听起来怒气冲冲的。
刘长顺本就是惊弓之鸟,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又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他透过窗户缝往外一瞅,好家伙,院子里乌压压全是人。
不仅赵支书来了,还有公社的吴主任,许明远父子和被五花大绑的癞头。
几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看热闹的队员。
看到癞头那副惨样,刘长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给媳妇使眼色,压低声音急促道。
“快,就说我发烧了,烧了一宿,根本没出屋。”
“这事儿要是扛不过去,我就得进笆篱子,到时候你和孩子都得喝西北风。”
他媳妇虽然恨他不争气,但一听要进笆篱子,也是吓白了脸,只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时,吴主任和赵支书已经带着人进了屋。
“刘长顺呢?让他出来。”赵支书黑着脸喝道。
刘长顺媳妇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挡在里屋门口,强挤出一丝笑。
“支书,顺子他病了。”
“顺子受了风寒,发烧了,一直烧得迷迷糊糊的,在炕上躺着呢。”
“病了?”
许明远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盯着刘长顺媳妇,询问道。
“嫂子,这一晚上的功夫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病来得可是真巧啊。”
“是真的,真病了。”刘长顺媳妇不敢看许明远的眼睛,低着头嗫嚅道。
“行了,别演了。”
吴主任也不废话,直接迈步进了里屋。
只见这一会儿功夫,刘长顺已经弄了个大棉被裹着。
他缩在炕角,头上还顶着块湿毛巾,正装模作样地在那哎哟哎哟地叫唤。
乍一看他脸色发白,还真有几分生病的模样。
一看众人进来,刘长顺强撑着抬起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支书,吴主任,你们咋来了?”
“我这,咳咳,我这烧得厉害,起不来身,也没法给你们倒水了。”
这时候,癞头被押了进来。
一看见刘长顺,癞头就哭丧着脸喊道。
“顺子哥,你就别装了。”
“我都招了,是你让我去的,包子也是你给的药。”
“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刘长顺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上去还真会觉得冤枉了他。
“癞头,你胡咧咧啥呢?”
“我啥时候让你去了?还包子?我家连白面都没有,哪来的包子?”
说着,他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冲着赵支书哭诉道。
“支书,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昨晚一直在家发烧睡觉,我媳妇能作证。”
“这癞头肯定是自己偷东西被抓了,想拉我当垫背的,这也像他能干出的事儿,他平时就不是个好东西。”
癞头一听这话,顿时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刘长顺,你他娘的丧良心。”
“明明是你许诺给我二十块钱,还说给我在林场找工作,我才给你帮忙的。”
双方各执一词,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赵支书也有点拿不准了,转头看向刘长顺媳妇,“你男人昨晚真的一直在家?”
刘长顺媳妇感受到丈夫投来的哀求的目光,手心里全是汗,颤声道。
“是,是一直在家睡觉。”
有了媳妇的证词,刘长顺底气足了不少。
他做戏做全套,耷拉着脑袋,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唬人。
有队员忍不住说道,“是啊,这刘长顺看着病得不轻啊。”
“癞头这人嘴里没实话,别是乱咬人吧?”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赵支书皱了皱眉,看向许明远。
许明远看着这一幕,神情很是淡定。
这刘长顺,演技还挺好。
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既然你说自己病了,那正好。”
许明远走上前,站在炕沿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刘长顺。
“我昨晚追那个贼的时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但手里正好有根棍子,就顺手扔了出去,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贼的后背上。”
“那一下我用了大力气,当时就听见那贼惨叫一声,好像是摔倒了,估计伤得不轻。”
说到这,许明远看向刘长顺,提议道。
“既然你昨晚一直在家睡觉,那背上肯定没伤吧?”
“刘长顺,你不如把衣服掀开,让大伙儿看看,也好自证清白?”
刘长顺闻言,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把被子裹紧,结结巴巴道,“我,我发烧怕冷,不好掀开。”
“再说了,又不是我干的,你凭啥看我?”
“怕冷?”
吴主任当了这么些年治保主任,一眼就看出了刘长顺的心虚。
他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刘长顺身上的被子,厉声道。
“少废话,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检查?”
“转过去。”
刘长顺还想挣扎,却被两个热心的队员按住,强行扒掉了上衣。
当他的后背露出来,屋里顿时一片哗然。
只见刘长顺的后背上,果然有一道青紫色的淤青,看上去伤得不轻,周围肿起了老高。
这一看就是刚受的新伤,而且形状分明就是棍棒留下的。
“这就是你说的发烧?”赵支书指着那伤,怒声道。
刘长顺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但他脑子转得快,还在强自辩解。
“这是我昨晚起夜有点晕,不小心磕在门框上的。”
“对,就是磕的。”
“磕门框能磕到这个地方?”
许明远笑了,“你当是后背痒了,在门框上磨蹭呢?”
周围的社员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见刘长顺还嘴硬,许明远也不急。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那块用手帕包好的深蓝色布料。
“既然你说背上的伤是磕的,那这个呢?”
说着,他把那块带着毛边的布料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昨晚那贼跑得急,衣服挂在树枝上扯掉了一块。”
“巧了,我刚看你那挂在衣架上的褂子,颜色好像跟这一样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墙角衣架上挂着的那件深蓝色褂子。
刘长顺看到那块布料,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虽慌,但嘴上还强撑着辩解道。
“什么破布,谁知道你从哪捡的破布头子就要赖我身上?”
吴主任也不跟他多啰嗦,自己动手,走过去把那衣服取了下来。
果然,衣服的下摆处,缺了一块,裂口参差不齐。
吴主任拿着许明远那块布料往上一对。
虽然布料柔软,不像石头等硬物裂口处能那么严丝合缝。
但那裂口的形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布条是出自这衣服上的。
铁证如山。
这下,连刘长顺媳妇的脸都白了,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炕上的刘长顺。
刘长顺看着那拼合在一起的衣服,彻底傻了眼。
昨天晚上惊慌之下,他光顾着往家里跑,哪里注意到自己衣服被刮到了一块。
眼见证据确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铁证当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出声音,看热闹的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让让,都让让。”
刘巧云红着眼眶,手里搀扶着面色铁青的刘大娘挤进了屋。
刚刚看热闹的一群人,呼啦啦的声势很大,自然也传到了刘大娘耳朵里。
一听说自家这个丧尽天良的侄子,竟然为了工作去给白狼下药,老太太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拄着拐杖就也要过来。
“刘长顺,你这个chusheng。”
刘大娘一进屋,看见瘫在地上的刘长顺,平日里那股子和善劲儿荡然无存。
她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拐杖,作势就要打下去。
“你还要不要脸?”
“当初你想把白狼送人,把那么通人性的狗逼得离家出走,我就不说了。”
“现在人家小远把狗救了,治好了伤,好心好意养着,你还要去下毒?还要去偷?”
老太太越说越气,眼眶通红,哽咽道。
“你大伯在天有灵,都得被你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我们刘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黑了心肝的东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长顺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面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大伯母,尤其是提到死去的大伯,他心底最后那点防线也崩了。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拉刘大娘的裤脚,哭喊道。
“大娘,大娘我错了。”
“我就是想弄个工作。”
“你给我滚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娘。”
刘巧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刘长顺的手推开,护在老娘身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为了工作就能去下药?就能去偷?”
“你还有脸叫大娘?我没你这个堂弟。”
刘大娘也是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晕倒。
周围的赵支书和几个看热闹的婶子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围上来劝慰。
“老姐姐,老嫂子你消消气。”
“跟这种chusheng犯不着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就是啊老嫂子,反正他也跑不了,马上就被抓走了,你得保重身体啊。”
赵支书也赶紧给刘巧云使眼色,让她扶住老太太。
在众人的安抚下,刘大娘这才稍微缓过来一口气。
她推开扶着她的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许明远。
她推开女儿的搀扶,迈步走到许明远面前,一把握住了许明远的手,惭愧道。
“小远啊,是大娘对不住你。”
“大娘这张老脸,都被这个chusheng给丢尽了。”
许明远连忙反手扶住刘大娘的胳膊,安慰道,“大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刘大娘说着,忍不住挥起拐杖,又打了刘长顺几下。
“要不是因为白狼,也不会招来这chusheng惦记,大半夜的还去翻你家墙头,给你家里添了这么大乱子。”
“这要是真出了啥事,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
“你救了白狼,本就是我家的恩人,结果却被这狗东西盯上了。”
“我真是下去了也没脸见家里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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