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严铁军虽然贪功冒进误了大事,但也算是条汉子,不是个没皮没脸的。
他在原地杵了半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耷拉着脑袋走到许明远跟前。
“许队长,今天这事儿是我老严混蛋。”
“我不该贪功冒进,不该不听指挥。”
“要不是你救援及时,这几个兄弟的命就毁我手里了。”
“我欠你个天大的人情,这错我认,回去咋处理我都认。”
许明远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茬。
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论对错,而是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他转头看向张虎,叮嘱道,“虎哥,先别管猎物,安排几个人,把受伤的兄弟先送下山,骨折那个用树枝做个简易担架,抬稳当点。”
张虎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了。
一旁的刘春生看了看满地的猎物,问道,“远哥,这剩下的野猪咋弄?”
“这血腥气太冲了,时间久了怕是会招来狼或者是别的大家伙。”
许明远闻言点了点头,这打扫战场,也是个力气活,不能耽误。
他指着地上的那些死猪,朝着附近的队长招呼道。
“大伙儿听我说,我知道大家忙了一上午,也累了。
“但这天气虽然入了秋,但这会儿也是晌午头,日头毒着呢。
“野猪皮厚肉糙,体温本身就高,死了不散气,要是捂久了,肉就臭了,那就白瞎了。”
“所以还得辛苦大伙,先把这野猪处理了再歇着。”
众人一听在理,这要是把肉放臭了,那这一上午可就白忙活了。
于是纷纷拔出腰间的侵刀,就地干活,将地上那些野猪一个个开膛破肚。
大家手脚麻利地将内脏摘下来,稍微清理后,先挂到阴凉通风的树杈上降温。
这倒不是为了敬山神,而是为了防止内脏在肚子里腐败发热。
猪内脏也是好东西,心肝肺肠肚,这年头谁舍得扔啊,统统都得带回去,洗干净那都是下酒的好菜。
经过清点,不算那野猪王,这一仗总共打死了大大小小的野猪二十八头。
光是那种几百斤的大炮卵子就有七八头,剩下的也是半大的母猪和小黄毛子,堆在一起跟座肉山似的。
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么多肉,那是什么概念?
这年头,很多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多少荤腥。
这二十多头野猪,加起来好几千斤肉,足够让各个大队的社员们美美地吃上一顿,甚至还能腌制起来留到过冬。
“乖乖,这得有四五千斤吧?”
已经安排完人的张虎走了回来,拍着那头野猪王厚实的肚皮,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打了这么多年猎,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阵仗,这一身膘,可真让人稀罕。”
只是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来了,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询问道,“小远,这么多咱们怎么弄回去?”
“就算把咱们这几十号人累死,也不可能扛着这些死猪回去,怕是腰都要压断了。”
许明远早有计较,“虎哥,这事情不用担心,我让人去公社喊吴主任派车来拉。
“只是车进不来林子,咱们得先把这些野猪弄出林子,拖到车子能经过的山路上。”
说着,许明远环视四周,林子里树木茂密,索性招呼着众人用起了老办法,做木架子拖拽。
一声令下,几十号壮劳力齐动手。
砍树的砍树,割藤条的割藤条,没多大功夫,七八个简易的大拖架就做好了。
趁众人做爬犁的功夫,许明远已经安排了个腿脚快的兄弟,抄近道先往公社去报信,让吴主任赶紧调车。
准备妥当后,大家伙儿把野猪一个个绑在爬犁上。
那头五百多斤的野猪王享受了特殊待遇,单独用了一个加固的大爬犁,由八个壮小伙轮流拖拽,前面还有人专门开路。
队伍浩浩荡荡地把野猪往外面拖去。
虽然拖着野猪走在林子里很是费劲,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得了这么多收获,大伙这会心情那是出奇的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大家一路闲聊,来回折腾了几趟,硬是把这几千斤的野猪给拖到了外面的山路边,码放得整整齐齐。
猎物运到了路边,暂时没了要做的事情。
众人索性围在山路边一边闲聊,一边等车。
今天许明远的指挥立了大功,成了人群中的主角。
开心的队员们热热闹闹的围着许明远,一个个许队长、许哥地叫着,那叫热络。
这场景,和一旁蹲在路边、沉默着不说话的严铁军一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跟着严铁军和孙二狗的那几个队员,看着人家那边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己这边灰头土脸,心里很不是滋味,肠子都悔青了。
众人正说话间,突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车来了。车来了。”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辆林场拉木头常用的绿色大解放卡车,卷着尘土开了过来。
众人赶忙招手,很快卡车停下,车门一开,跳下来的果然是吴主任。
许明远连忙带队走上前。
吴主任看到山路边堆积如山的猎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眼所见,脸上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好,好,好。”
吴志强快步迎上去,用力拍着许明远的肩膀,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许,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仗,打得漂亮。”
“这下好了,短时间内,再也不怕这野猪祸害庄稼了。”
“咱们公社的乡亲们都要好好感谢你啊。”
许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没居功,谦虚地笑了笑。
“都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出力的还是兄弟们。”
这时候,严铁军和孙二狗灰头土脸地站在队伍末尾,根本不敢往前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但事情必须要有个交代。
在简单的庆祝之后,张虎作为副指挥,如实地向吴主任汇报了山里的情况,包括严铁军等人擅自离队、差点酿成大祸,以及最后的人员受伤情况。
吴志强听完,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严铁军,孙二狗,你们给我滚过来。”
一声暴喝,吓得两人浑身一激灵,羞愧难当地走上前来。
当着几十号围观队员的面,吴志强丝毫没给他们留面子,指着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身为队长,无组织无纪律,贪功冒进,拿队员的生命当儿戏。”
“要不是小许应对得当,今天你们带去的那些人,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出了人命,你们怎么跟伤员的家属交代?怎么跟父老乡亲交代?”
严铁军低着头,满脸通红,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也没脸反驳。
孙二狗虽然心里也虚,但还是梗着脖子,想把责任揽过去,结果被吴主任臭骂了一顿,直接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鉴于这两人的愚蠢行为,吴主任当场宣布,撤销两人的队长职务,剥夺两人这次的猎物分配资格。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后续的处理还要公社开会研究确定,全公社通报批评是跑不了了。
许明远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他知道公社有公社的规矩,自己只要把队伍带好就行。
把情况简单处理完,吴主任大手一挥,招呼着大伙搬肉上车。
这辆绿色大解放载重有十多吨,装这些野猪那是绰绰有余。
大家伙儿七手八脚把野猪扔上车斗,看车上还有些空,吴主任招呼着上来几个人跟车。
众人一致让许明远上去,许明远推脱不过,只好上了车。
虽然挤了点,但不用走路,倒也还不错。
卡车一路颠簸,很快便运回了公社。
公社的其他干部们看到这满车的猎物,也都高兴坏了。
简单清点一番,吴主任当即表示,除了留一点给公社食堂,剩下的全部由各大队按照参与人数分配,将野猪带回去,每个大队自行处理。
许明远的指挥立了大功,又救下了不少人,吴主任特批,给江北大队多分了些猎物,还单独奖励了许明远那头野猪王的两个后腿。
至于严铁军所在的大队,因为贪功冒进,还差点酿成大祸,除了队员们有些安慰性分配外,原本该有的奖励份额直接被扣除,气得他们大队的支书当场就给了严铁军一脚。
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有严铁军他们一伙人耷拉着脑袋。
这一通忙活完毕,已经到了下午。
考虑到队员们都累了,吴主任决定让大伙先休息一天,回头再去解决那头熊霸。
因为江北大队的猎物最多,吴主任特意让司机顺路把江北大队的肉和人捎回去。
参与围猎的众人,将公社支援的qiangzhidanyao归还,然后欢天喜地跟着卡车回大队。
许明远一行人回到江北大队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队部门口,早早得知消息的老支书李有田,看到卡车上卸下来的那像小山一样的猎物,顿时笑眯了眼。
他忙招呼着众人休息,又给开车的司机塞了包烟,招呼着司机下来坐坐。
司机摆摆手,表示还得去还车交差,便告辞离去。
“快,小远,都别愣着了。”
“回队部,院子里的大锅已经支起来了,咱今天晚上庆祝你们凯旋而归,敞开了吃肉。”
李有田高兴得合不拢嘴,忙招呼着众人往队部去。
按照规矩,野猪虽然是狩猎队打到的,可毕竟也是队里的人,用的也是集体的枪,这些野猪肯定要分队里一些。
李有田跟大队其他干部商议了,所得猎物,狩猎队因为是拿命拼的,分一半。
其余的归队里所有,大家雨露均沾。
至于今晚,为了庆祝许明远等人凯旋而归,队里做大锅饭庆祝。
许明远趁着队里的大锅饭还在筹备着,便招呼着刘春生、王老五几个跟自己一起上山的兄弟,先把自己分到的那份猪肉拖回家。
夕阳下,许明远几人拖着野猪往家里走去,引来了一群路边纳凉的妇女们的注意。
“哎呦,快看。小许他们回来了。”
“嚯,这肉分的可真不少啊。”这群妇女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艳羡不已。
听到这些婶子大娘的话,刘春生很是淡定。
他跟许明远打猎次数多了,也不缺这点肉,只是自顾自提着肉跟在许明远身边。
可王老五他们几个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他们头一遭正儿八经跟着许明远打猎,没想到这一出手就满载而归。
每个人分到的那都是实打实的几十斤肉,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王老五把胸脯挺得老高,一脸的得意,那股子自豪劲儿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一边提着猪肉,一边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大伙儿看个够,嘴里还时不时跟相熟的村民打个招呼。
“二婶子,吃了吗?没吃等会儿去队部啊,今晚管饱。”
“张大爷,回头我给您送块猪肝下酒去。”
这风光劲儿,看得人群里有些人心里就泛起了酸水。
一个平日里就有些小心眼的大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撇着嘴,小声嘟囔道。
“啧啧,瞧把他们给能的。”
“不就是打了点野猪吗?”
“至于这么显摆?”
“再说,这公家的东西,凭啥他们分那么多?”
“咱们辛辛苦苦种地,年底分红也没见这么多啊。”
这话声音虽不大,却正好被刚送走卡车,正背着手出来找厨子的李有田听了个正着。
李有田眉头一皱,背着手停下脚步,板着脸训斥道。
“老刘家的,你那嘴能不能别跟那破棉裤腰似的,有点好赖话没?”
“人家那是拿命在山里拼回来的。”
“这野猪要是不打掉,把你负责的那块玉米地拱了,你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地。”
“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带人上山去打啊,没那本事就把嘴闭上。”
李有田在村里威望高,这一顿夹枪带棒的数落,顿时让那大娘臊红了脸。
她不敢回嘴,只能悻悻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小声嘀咕。
“我就随口一说嘛,支书咋还急眼了……”
许明远他们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