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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快，这边坐。”
许明远先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招呼着孙志强坐下。
孙志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直到许明远出声招呼，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稀里糊涂地坐到沙发上，脑子里依然在想，怎么在这里碰到了许明远。
在他的印象里，许明远就是一个有些本事、见识稍微多些的乡下小伙。
哪怕昨天在老丈人家，许明远的谈吐让他高看了不少，但那终究是在乡下。
可现在在哪？
这是在县委大院，是县委办孙主任的办公室里。
这小子怎么一个人待在孙主任的办公室，看上去还优哉游哉的？
孙志强咽了口唾沫，好奇道，“小远，你怎么在这啊？”
其实，刚刚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孙志强，许明远也是一阵错愕，但他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之前就听素素说过，她这个大姐夫似乎有教育局的背景，那出现在县委大院这种行政机关也是很正常的。
听到孙志强的询问，他一边给孙志强找了个杯子倒了杯水，一边解释。
“嗨，姐夫，说来话长，我和孙主任是旧相识了。
“今天正好来县城卖山货，顺便过来一趟。”
许明远也没解释太多，反而反客为主，反问道，“姐夫，你呢，你过来干什么？”
孙志强这会儿脑袋还懵懵的，虽然心里好奇，但下意识顺着许明远的话作答，丝毫没意识到许明远已经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哦，我是来送文件的，我们局里有份文件要给孙主任过目。”
“小远，孙主任人呢？”
“姐夫，那你来巧了。”
许明远答道，“孙主任刚出去没多久，要不你在这等会儿吧。”
“好，那我等会。”
孙志强捧着水杯，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一边捧着许明远倒的水，一边偷偷打量着许明远，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只觉得昨天自己两口子端着城里人的架子去考较人家，实在是有些让人脸红。
两人毕竟认识没多久，互相都不怎么了解，寒暄了两句也没啥好聊的，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许明远目光一扫，顺口找了个话题，指了指孙志强怀里夹着的公文包问道。
“姐夫，这大中午的，都快下班了，你这是来送啥重要文件呢？”
孙志强这会正在头脑风暴，闻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胳膊紧了紧公文包。
许明远见状，以为这东西是什么保密文件，连忙歉意地摆了摆手。
“姐夫，要是局里的机密，不能说也没关系，我就随便一问。”
“嗨，这没啥不能说的。”孙志强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如今他哪里还好意思在许明远面前摆城里人的谱，生怕对方误会自己又在摆架子，赶忙打开公文包，将一份文件抽了出来。
“就是一份普通的公告，本来这几天也要在县里各公社公示的，给你说说也没啥。”
说着，他把文件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许明远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份文件封面上，只见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关于进一步提高农村小学教学质量、严抓师资队伍建设的通知》。
看到这个标题，许明远一愣。
提高农村小学教学质量，严抓师资队伍建设？
最近他为素素入职公社小学的事情苦恼得很，对这方面的信息很是敏感。
看到这东西，他心中一动，顿时来了兴趣。
“姐夫，这东西我能仔细看看不？”许明远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孙志强这会生怕许明远以为自己又摆架子，见许明远想看，连忙大方点头。
“成，你看吧，也不是什么要保密的东西。”
许明远接过文件，不动声色地翻开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只是好奇这文件里写的什么内容，但随着逐字逐句看下去，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这份文件来得时机实在是太好了，算是帮了自己大忙。
这文件里明确规定，为了提高各乡镇公社小学的教学质量，在招聘代课教师时，必须严格把关学历，坚决清退文化水平低下、作风有问题的人员，把录取老师的最低标准卡在了高中文化。
之前他还在发愁，怎么给公社小学的王校长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拒绝公社副主任那个初中都没毕业、还爱喝酒闹事的外甥。
现在好了，有了这份县教育局的红头文件，就相当于直接给了王校长一把尚方宝剑，直接在学历上就把那关系户给卡死了。
而且有这文件摆着，别说是公社副主任，就是公社的一把手来了，也没法挑出王校长的理来。
正好自家素素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这规定简直就是给素素量身定做的。
这学校教师名额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半，只剩下说服校长，让素素去试试了。
“好，好啊，这文件来得真是太是时候了。”
许明远越看越兴奋，一时忘记了身边孙志强的存在。
一旁的孙志强听得一头雾水。
这会他正头脑风暴，苦思冥想许明远跟孙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冷不丁听到许明远对着一份枯燥的文件连连叫好，忍不住纳闷道。
“小远，什么来得正好？”
许明远刚想敷衍过去，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到声音，孙志强立刻闭上了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很快，门被推开，孙主任夹着个档案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挂着笑，显然刚刚出去办事很是顺利。
“小许，久等了吧？事情我办好了。
“走走走，咱们这就回去，估摸着你婶子该在家等着急了。”
孙主任话说了一半，一抬头，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个陌生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位同志，你是？”
孙志强赶紧上前一步，语气恭敬道，“孙主任您好，我是咱们县教育局的小孙。”
“这是我们主任让我给您送的文件，您看看。”
孙主任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地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粗略看了一眼，语气淡淡。
“小孙，文件放这吧，下午我仔细研究研究。”
“大中午的还让你多跑一趟，辛苦了。”
这态度，疏离中带着些领导的威严，与刚才进门时对许明远的那种亲昵热络，简直是天壤之别。
孙志强忍不住心里暗暗咋舌，虽然还想观察下是啥情况，但孙主任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多留。
“孙主任，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朝着许明远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孙志强刚走出办公室，门还没彻底关上，就听到身后办公室门里，传来孙主任爽朗的笑声。
“小许，你婶子得知有贵客上门，可是特意炖了肉，等会去家里，咱俩可得好好聊聊……”
听到这话，孙志强心里又是一阵波澜起伏。
孙主任不仅对许明远态度这么和善，还要在家里招待他？
自己小姨子这个对象，到底是什么来头。
……
另一边，许明远和孙主任出了办公室，一起走到了县委大院停着马车的地方。
看着停在树荫下的那辆马车，孙主任笑道。
“小许，今天我秘书请假，就辛苦你一趟，蹭你的马车回去了。”
许明远笑道，“孙主任你太客气了。”
“就是这马车颠簸，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孙主任闻言乐了，“习惯？这哪里还用习惯？”
“你是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赶车的一把好手，当年我在农场那会儿，就曾负责过赶车的。”
许明远闻言有些惊讶。
还没等他回过神，孙主任已经一马当先，拿起了挂在车辕上的马鞭，笑道。
“小许，今天我来赶一次车，给你看看我赶车的手艺。”
“哎，孙主任，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你赶车啊。”许明远连忙阻拦。
“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讲究这么多繁文缛节？
“你就踏实坐着吧。”
“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赶过了，心里还怪怀念这感觉呢。”
孙主任一挥手打断了他。
见孙主任兴致这么高，许明远只好跟着上了马车，在旁边坐稳。
孙主任熟练地一挥马鞭，驾的一声，赶着马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许明远看他这架势确实是个老手，在旁边放心了不少。
两人边走边聊，孙主任听着马蹄声，讲起了自己多年前在农场的事情。
许明远听着孙主任的讲述，不由得有些惊讶。
以前虽然从情报中知道孙主任经历不一般，但没想到经历这么坎坷。
难怪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很是平易近人。
……
另一边，孙志强离开县委大院，直接回了家。
这会儿，家里赵月清正在厨房里炒饭，见到丈夫回了，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做饭了。
孙志强进了屋，这会儿脑子还是懵懵的。
一回想起来昨天自己夫妻俩端着架子考较许明远的样子，他就感觉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失魂落魄地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
赵月清忙活了一会儿，把饭菜炒好端上了桌，一回头却见到丈夫还在那傻愣着。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志强，你这是咋了？咋上个班跟丢了魂似的？”
孙志强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过去，“月清，你猜我今天在孙主任办公室见到了谁？”
听到这话，赵月清一边解围裙一边打趣道。
“这还用猜吗？”
“孙主任呗，你在孙主任的办公室还能见到谁？”
“月清，我没跟你逗趣，你快认真猜猜。”孙志强坐直了身子认真道。
赵月清见到丈夫表情严肃，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她给丈夫端了一杯水，试探着猜测道：“你是见到县长了？还是什么别的大官？”
“不是。”
“我见到了小远。”
“就是咱家小妹那个对象，许明远。”
听到这话，赵月清端水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了出来。
“小远？他在孙主任的办公室干啥？”
“我也不知道啊。”
“说起来，我刚见到他也很懵。”
孙志强接过水杯，“而且你是不知道，孙主任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亲近。”
不仅放心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单独待着，我走的时候，还亲耳听到孙主任拉着他要去家里吃饭，说要好好招待一番。”
“去孙主任家里吃饭？”
赵月清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要说在孙主任的办公室里碰到许明远，倒也勉强还能理解。
毕竟两人虽然身份相差甚远，但平日里找孙主任办事的人那么多，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是被孙主任喊到家里吃饭，要好好招待，那可就非同一般了。
“你说，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咱家不知道的背景吧？”
孙志强越想越尴尬，想起自己昨天还端城里人的架子去刁难人家，脸都有些发烧。
赵月清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昨天爹娘只说他打猎厉害、家里盖了楼，也没说别的啊。”
不过她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许明远为什么出现在孙主任办公室，但小妹的对象在县里能和孙主任搭上关系，倒不是坏事。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老爹老娘想要给小妹安排个公社老师的工作，好让两个年轻人相配一些。
原本还觉得素素那模样嫁给个村里人委屈了，可现在一看，老爹老娘的担心倒是非常有必要。
要是许明远真有什么大来头，自家素素反倒有些配不上人家了。
想到这里，赵月清赶紧走到丈夫身边，推了推他肩膀催促道。
“志强，爹娘昨天说的公社小学老师的事情，你赶紧帮忙想想办法，多上点心。”
“要是他真像你说的那样有本事，那素素就更需要这个工作了，咱们可不能让小妹嫁过去低人一头。”
孙志强一听这事，顿时苦了脸道，“媳妇儿，咱爹娘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吗？
“我要是在底下当个校长，这事好说。”
“可我就是办公室里一个小科员，平时借着局里的名头狐假虎威倒是还行。”
“公社那边天高皇帝远，那些地头蛇谁买我的账啊？”
“我不管，你不是总说跟谁谁谁关系好吗？”
“你去送两瓶好酒，帮忙想想办法不行吗？”
赵月清拉着他的手娇声道，“志强，这可是关系到素素的幸福，你就想想办法嘛~”
赵月清娇嗔一会，见孙志强依旧皱眉沉默，索性脸色一板，生气地背过身去。
“哼，亏你平时还吹嘘你在局里吃得开，到了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连自己亲小姨子都帮不上。”
“晚上你到别屋里睡去。”
孙志强看到媳妇生气，脑袋都大了，赶紧从后面揽住妻子的肩膀，连声哄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别急啊，我也没说不帮忙啊。”
“这样吧，下午我去打听打听那个名额的情况，尽量多托人走动走动。
“哪怕拉下这张脸求人，我也给素素想想办法，行了吧？”
听到这句准话，赵月清这才露出了笑脸，亲了丈夫一口。
“志强，还是你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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