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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事儿,你想过没有?”
李晓东原本听到许明远的前半句还挺高兴,结果就被后面的话给问住了,“啥事儿?”
“你刚才说你有人脉,认识不少镇上甚至县里的领导,这是好事。”
“可你这些关系,局限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
“你在本地收货没问题,可收完了呢?往哪儿卖?能卖多少?”
“你到了南边,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门路不熟,怎么找关系?怎么拉订单?”
“你要是光靠一腔热血就去了,到了人家那边就是抓瞎。”
李晓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许明远看他听进去了,继续道,“还有李哥,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个想法吗?”
“你这工作可是铁饭碗,嫂子能同意你给丢了?”
“机关食堂的采购员,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你这一辞,怕不是马上就有人顶上来。到时候要是事情办不成,周围的人怎么看你?”
听了这话,李晓东刚才那股被酒精点燃的豪情壮志,这会儿已经凉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闷声道,“我有点冲动了,你说的这些,我倒真没细想过。”
“我媳妇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想辞工作,怕是得把家给掀了……”
许明远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人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他也没打算把李晓东的心思彻底掐灭。
这个人有脑子,有胆量,也有本地的人脉资源,是个能搭伙做事的人。
只是缺少一些做事情的经验,而且许明远现在的筹码也不够。
如果只是跟人后面当小弟,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许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哥,这事情得仔细参谋,把方方面面都想明白了再动。”
“货源怎么弄,销路怎么打开,南边的关系怎么搭,本钱从哪儿来,万一赔了怎么兜底,这些事儿,都得仔细研究研究。”
“你别急着辞工作,等你仔细把这些弯弯绕绕想清楚,再走这一步也不迟。”
李晓东沉吟了好一会儿,眼神亮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
“得亏我先问了你一嘴。”
“你说的有道理,先不着急,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事情聊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许明远,“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带了鱼过来?”
“嗯,带的不多,估摸着也就四十多斤,本来想去鸽子市散了呢。”
“去啥鸽子市,多麻烦。”
李晓东大手一挥,豪爽劲儿又上来了。
“直接拉到食堂去吧。”
“我跟后厨打个招呼,按老价钱给你收了,省得你再麻烦了。”
“那倒正好,就是麻烦李哥了。”
“跟我还客气啥,走。”
李晓东站起身来,拽着许明远就往机关食堂去。
许明远把马车赶上,两人一起到了地方。
虽然这次鱼不多,但李晓东放了话,食堂还是很爽快地收下了。
各种鱼加一起四十二斤,细鳞鱼也不多,李晓东给凑了个整,算五十块。
……
鱼的事情处理完,两人就此分别,许明远准备回家。
临回家前,他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前几天家里办事多,油盐酱醋都用得快,他听许母念叨了好几回了。
他把油盐酱醋买齐全了,看到柜台边上还有卖肉的,许明远想了想,家里虽说没断过肉,但大多是山里的野味,正经的猪肉倒是没咋吃过,索性也割上了两斤。
出了供销社的门,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许明远赶着马车一路回了大队,先去了马号还车。
跟看马号的老李头打了声招呼,顺手散了根烟过去。
老李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瞅了瞅许明远车上的大包小包,乐呵呵地打趣道。
“你小子今天又去镇上发财了?”
“哪有,就是买点家用。”
许明远笑着应了一句,把缰绳交到老李头手里,“李大爷,麻烦了。”
“客气啥,赶紧回去吧。”老李头摆摆手,牵着马往棚子里走。
告别老李头,许明远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家,发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这一路奔波,口渴得很,先到堂屋里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嗓子里那股子酒后的燥意才算缓了缓。
他刚放下杯子,就看见里屋的门帘轻轻掀开了一条缝,许明媚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许明远看她这做派正要开口,就见这丫头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院子里。
“干啥呢你?怎么跟做贼似的?”许明远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嘘,哥你小声点,别打扰了刘老师给素素姐讲课。”
“讲课?”许明远一愣,“她俩咋来咱家了?”
“你之前不是让我拜托刘老师帮素素姐补习吗。”
“我本来想让刘老师直接去素素姐家,可后来一琢磨,她俩又不认识,万一碰面尴尬多不好。”
“不如都喊到咱家来,有我在中间,大家都认识,也好说话嘛。”
许明远一听,倒是点了点头。
两人素不相识,要是单独见面,难免拘束,话题也不容易打开。
倒是自己家这边,有小妹这个双方都熟悉的小丫头在中间当润滑剂,气氛确实能松快不少。
“你这丫头,脑瓜子转得倒是挺快,想得挺周到。”
“这事情办得不错,值得表扬。”许明远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嘿嘿,哥,那有啥奖励没有。”许明媚理直气壮地伸出一只手。
“奖励没有。”
许明远在小丫头手心拍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不过嘛,看在你今天立了功的份上,晚上我亲自下厨,做顿好的,权当是替你素素姐感谢刘老师了。”
“就便宜你也跟着沾光了。”
一听这话,许明媚眼睛顿时亮了,乐呵呵道。
“那也行,哥你做的饭菜比娘做的好吃,有好些日子没吃你做的菜了,我还真有点想了。”
听到这话,许明远乐了,点了点小丫头脑门,“这话你咋不当着娘的面说?”
“切,我又不傻,我还想不想吃饭了?”
两人正在这儿拌着嘴,堂屋里头传来了开门的吱呀声。
转头一看,赵素素跟刘老师一前一后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学累了,出门散散气。
许明远笑着跟刘老师打了个招呼,表示歉意。
“刘老师,我上午有事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你来,招待不周了,你别见怪。”
“哪里的话。”
刘老师赶紧摆了摆手,“明媚和素素都很热情,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的,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至于一旁的赵素素,许明远倒是没多客套,只是和素素目光碰了碰,赵素素回了个开心的笑。
许明远看了看天色,眼瞅着太阳都快落山了,便开口张罗道,“刘老师,今天辛苦了。”
“等下可别急着走,等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炖个甲鱼好好补补。”
一听要留饭,刘老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我等会……”
话还没说完,赵素素便笑着走上前,亲昵地拉住了刘老师的胳膊,没让她把话说全。
“圆圆姐,你就别客气了。”
“下午你给我讲了那么多东西,我是真受益匪浅。”
“你要是就这么空着肚子走了,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就留下吃点,尝尝明远哥的手艺吧。”
两人这一下午待在屋里,一个真心肯教,一个虚心肯学。
刘老师也是个文静温婉的性子,发现赵素素虽然没当过老师,但底子扎实,人又聪慧通透,一点就透。
几个小时处下来,两人脾气相投,年纪又相仿,很快便亲近起来。
刘老师比赵素素年长一些,这会儿素素已经喊她圆圆姐了。
此刻被素素拉着手一劝,刘老师心里一暖,感受到对方的诚意,也就没再扭捏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一顿饭了。”
“这有啥厚脸皮的,你能留下那是给我们家面子。”
许明远爽朗一笑,撸起袖子就往灶房屋走,“你们先在院子里歇会儿,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
说罢,许明远便进了灶房,把围裙系上,麻利地把甲鱼从盆里捞了出来。
这家伙在盆里放了大半天,这会还精神得很,四条腿蹬得哗哗响,脖子伸得老长,嘴巴一张一合的,看着挺凶。
许明媚趴在灶台边上看着,啧啧称奇。
“哥,这王八可真凶,小心它咬你。”
许明远看这丫头闲着没事干,索性指使她去帮忙烧火。
他则手脚麻利地把甲鱼处理干净,剁成块。
但是光一道甲鱼还不够,他想了想,又转身把昨天弄到的香獐子肉取出来。
香獐子这东西体型本就不大,处理掉骨头之后分量又去了一半,前几天又给大姐家和丈母娘家各分了些,家里剩的其实也不算多了。
不过手里有枪,这肉嘛,对许明远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倒也不心疼。
他把獐子肉切成片,腌上,打算做一道爆炒獐子肉。
再加上家里还剩的一些蔬菜,正好还凑成两个素菜。
最后再来一道鸡蛋汤,就算是齐活了。
许家小院升起袅袅炊烟,灶房里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不多时,甲鱼汤已经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开了,汤色浓白,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散发出的鲜香味儿顺着灶房的窗户往外飘。
许明媚蹲在灶边烧火,不时探头往锅里张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哥,好香啊,我能不能先尝一块?”
说着,这丫头就想伸手去捏,结果还没碰到就被许明远一下子拍掉小爪子。
“你这丫头,着急啥,还没熟呢。”
“嘿嘿,这不是太香了嘛。”
……
傍晚时分,饭菜都做得差不多了,院门口传来说话声,是许母回来了。
她背着背篓刚踏进院门,鼻子就使劲抽了两下,惊讶道,“家里做了什么?这么香?”
许明媚乐颠颠地从灶房里跑出来迎接,“娘,我哥炖了甲鱼,做了好几个菜。”
许母惊讶地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哥咋想起来下厨了。”
没等许明媚回答,赵素素和刘老师也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赵素素走上前帮着许母卸下背篓,刘老师也跟许母打招呼。
许母一看家里这阵仗,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怪不得这小子这么积极。
她摆了摆手,笑着对素素和刘老师说道。
“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学习的事要紧,可别因为我回来就打断了。”
说罢,许母把赵素素推了回去,自顾自把今天采回来的五味子摊开来晾晒。
她一边晒一边嘴里念叨着,“这小子,要是天天都有客人来就好了,省得我天天下厨……”
这话惹得许明媚在一旁偷偷笑。
……
没过多久,出去干活的许父和遛弯的老太太也都踩着饭点儿进了家门。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气氛很是热闹。
许家饭菜的丰盛和许明远的手艺都让刘老师吃了一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过饭,喝了盏茶,外头的天色已经是彻底黑透了。
刘老师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许明远走到院子里往外瞅了一眼,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刘老师一个年轻姑娘家,骑着个自行车走夜路,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
“刘老师,这外面乌漆嘛黑的,路又坑坑洼洼的,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还是我送你吧。”许明远回身说道。
听到这话,刘老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别人的未婚夫大晚上的送自己回家,这传出去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摆了摆手,“不用了小远,我骑车快,十来分钟就到了,没事的。”
许明远哪能看不出她的顾虑,脑子一转,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赵素素。
“你就别客气了,天太黑,素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赶着马车,正好把你们俩一起送回去,不碍事的。”
一旁的素素也笑着附和,“是啊圆圆姐,就让明远哥送咱俩吧,大黑天的确实不安全。”
刘老师这才松了口,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
这会入了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在外面乘凉的乡亲少了不少。
许明远借着月光走到马号,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紧接着老李头瓮声瓮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老李头正准备铺被歇着,披着件褂子推门出来,待看清是许明远,他有些惊讶,“你小子,这么晚了咋上门来了。”
“总不能还借马车吧?”
许明远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李大爷,又得麻烦你了。“
老李头接过烟,没好气地往耳朵上一夹。
“你小子,我看这马车都快成你家的了。”
“白天借一回,晚上又来一回,你干脆把马牵回家得了。”
“那不成,我哪有李大爷你这技术,哪会照顾这玩意啊。“许明远笑嘻嘻地拍了句马屁。
老李头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没脾气,嘟嘟囔囔地披上衣服,还是帮他把马车套好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赶紧回来。别太晚了,马也得歇着。”
“得嘞,谢谢李大爷。”
许明远赶着马车回到家门口,素素和刘老师已经在院门前等着了。
他先把刘老师那辆自行车给搬到了马车后面拿绳子固定好,然后让素素和刘老师并肩坐在车厢里铺好的软草垫子上。
自己则跨坐在车辕上,一甩鞭子,驾的一声,赶着马车出了大队。
马车走在田间小路,虽然夜风吹得人身上有些凉飕飕的,但两个姑娘却聊得热火朝天。
“素素,回头把今天我说的那几个要点再理一遍,尤其是板书的部分,回去练一练。”
“还有提问学生那个环节,你别光顾着自己讲,得留时间让学生回答……”
赵素素听得连连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公社小学教工宿舍这边。
刘老师家在县城,因为来回不方便,所以平时都是住在公社小学的教工宿舍的。
许明远跳下车,把自行车从车上搬下来,推到门边立好。
刘圆圆从车板上下来,站定之后,冲许明远和素素笑了笑。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又是吃饭又是送我回来的。”
“客气啥,刘老师,说起来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素素这事情多亏你帮忙。”
“行了,刘老师,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罢,许明远摆了摆手,赶着马车往回走。
离开教职工宿舍,马车重新上了路。
送走刘圆圆,马车上就剩下两个人了。
夜风迎面吹来,赵素素感觉到了几分寒意,不自觉地往许明远身边挪了挪,最后干脆坐到了他旁边。
许明远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揽过赵素素的肩膀,赵素素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这会月色还不错,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得周围的景物熠熠生辉。
许明远嗅着素素身上的皂角香气,静静地揽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好一段路,只有马蹄声和虫鸣作伴。
过了好一会儿,赵素素才轻轻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
“明远哥,今天圆圆姐教了我好多东西。”
“怎么写教案,怎么管课堂纪律,怎么跟学生互动……”
“她教的那些东西,好多我自己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的,她一讲我就通了。”
“谢谢你帮我张罗这些事情。”
许明远这会没注意到这丫头的话慢慢有些煽情,只是随意说道。
“你都是我媳妇儿了,我不替你操心替谁操心?”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赵素素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别过脸去,借着夜色掩饰自己的表情,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很快到了赵家门口。
许明远跳下车,把赵素素扶了下来。
“行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还得复习呢。”
赵素素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叮嘱,“明远哥,你路上也小心。”
“知道了。”
许明远看着她推开院门走进去,这才翻身上车,调转马头往回走。
……
把马车还回马号,又挨了老李头一顿念叨,许明远才慢悠悠地借着月色往家赶。
等到了家,就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许母正坐在桌边纳针线,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地问道,“都送回去了?”
“嗯,都送回去了,一直送到家门口我才回来的。”许明远点了点头。
许母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你小子长点心,人家刘老师帮了这么大的忙,光吃一顿饭可不够,得准备点像样的谢礼,好好谢谢人家。”
“娘,我知道,这规矩我懂。”
“刘老师明天还来呢,到时候我把东西带上也来得及。”
许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了手里的东西,往里屋去。
“成,早点睡吧,忙活了一天了,别磨蹭了。”
许明远应了一声,拿上洗脸盆到了院子洗漱了一番,便熄灯睡下了。
……
一夜无梦。
次日。
这段日子养成的生物钟作祟,许明远照例起了个大早。
看了看窗外天色,还蒙蒙亮。
他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照例打开系统,查看起今天的情报来。
【每日情报一】:刘春生昨天相亲表现很是不错,周副队长对他憨厚踏实的性格青睐有加。
但相亲对象却以不对眼缘为由,拒绝了刘春生,这让刘春生十分受挫。
注:相亲失败的实际原因是女方目前仍与初恋对象暗中保持联系,藕断丝连。
(点击查看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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