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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去,谁啊走路不长眼啊。”
许明远定睛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李晓东吗?
“李哥,你跑这么急干嘛去?”
李晓东闻言一愣,这才发现是熟人,“小远,你怎么在这儿?”
说罢,不等许明远回应,他拉着许明远就走。
“先不说这个,你来得倒是正巧,走走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那位收药材的南方大老板不,他就在这儿住呢。”
许明远听着这话,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你说的那个南方大老板,该不会姓陈吧?”
李晓东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明远笑而不语,任由李晓东拉着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大套间门口。
“咚咚咚。”李晓东敲开门。
陈老板一开门,看看李晓东,又看看李晓东身后的许明远,整个人都懵了。
“许老板?你怎么又回来啦?”
李晓东也傻眼了,看看陈老板,又回头看看许明远。
“不是你们俩认识?”
许明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等进屋坐下来把事情一说,陈老板和李晓东也顿时恍然。
陈老板对许明远更是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仅能搞到稀罕的药材,手里居然还握着大宗药材的货源,倒是有些深藏不露了。
“相请不如偶遇,许老板,李老板,走。”
“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一顿。”陈老板豪气地一挥手。
……
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招待所,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陈老板左右张望,“这镇上有没有什么好馆子?”
“要档次最高的,今天我做东。”
李晓东和许明远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这只是个普通的北方小镇,个体户还没兴起来,街面上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馆子。
唯一能坐下来正经吃顿饭的地方,就是许明远常去的那家国营食堂了。
三人一起去了国营食堂,这个点正是饭点,里面坐了不少人,嘈嘈杂杂的,烟雾缭绕。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像是展示财力似的,陈老板豪气地点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溜肉段、炖排骨、拍黄瓜、酱焖鲫鱼,外加一瓶白酒。
原本他还要继续再点,被李晓东连忙拉住了,“哎哎哎,陈老板,太客气了。”
“这么多咱们已经吃不完了。”
陈老板这才乐呵呵停手。
这年头在国营饭店里点这么一桌子,算得上是相当阔绰了。
胖大姐看了陈老板一眼,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惊讶。
这食堂平时来吃饭的,虽然也都是不差钱的人,但点个两菜一汤就算不错了。
像这样一张嘴洋洋洒洒要点一桌子的,她在这干了这些年,还真没遇上几回。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陈老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就是这个环境嘛……”
他环顾了一眼食堂里油腻腻的桌面摇了摇头。
“差了点意思。”
“你们要是去特区那边看看,那边的饭馆……啧啧,那才叫饭馆。”
“特区?”李晓东竖起了耳朵,“你是说深城?”
“对咯,深城。”
陈老板喝了两杯酒,顿时来了兴致,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啊,特区那边,这两年的变化简直吓死人。”
“去年我过去的时候,到处还是工地,脚手架搭得满天都是,路都没修好。”
“今年再去,好家伙,高楼一栋一栋往上冒,马路又宽又平,比省城都气派。”
“到处都是从港城过来的大老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带着一箱一箱的港币,见面就问你手里有什么货。”
“遍地是黄金呐。”
李晓东听得津津有味,端着酒杯忘了喝,“真有那么好?”
“我骗你干啥?”
陈老板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越说越来劲。
“我跟你讲,我第一次去深城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刺激。”
“你们知道二线关不?”
“就是特区和关外之间那道关卡,进去要边防证的。”
“我头一回去,手里没证,急得团团转。”
“后来有个当地人跟我说,他能带我们绕过去,就是得交钱……”
“我当时还碰上好几个一样没证的,我们一群人跟着他,摸黑往里走。”
“走了半个钟头,眼瞅着快到关口附近了,前头带路的突然压着嗓子喊趴下,叫我们别出声。”
他说到这里,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继续。
“当时我们一群人赶紧趴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看见巡逻的手电光从头顶上扫过去,差一点就照着了,等了足足有十分钟,听不见动静了才敢接着走。”
“等穿过去以后一看,好家伙,灯火通明,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来呢?”李晓东追问。
“后来就有门路了嘛。”
陈老板轻描淡写地带过,“证也办下来了,再进去就走正门了。”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不过那头一次过关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半夜里跟着人偷偷摸过去,心里头那个紧张啊,腿都是软的。”
李晓东听得两眼放光,连连追问特区里面的见闻。
陈老板也不藏着,从特区的高楼大厦讲到街头巷尾的个体户,从港商的做派讲到那边高级饭店里一顿饭要花几十块钱,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许明远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夹一口菜,偶尔点一下头,但没有太过惊讶。
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些事情他早就耳熟能详了。
改革开放初期深圳特区的种种传奇故事,在后世的书本里、纪录片里被反复讲述过无数遍。
什么翻越二线关、港商涌入、一夜暴富的神话,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
陈老板说了一阵,注意到许明远的反应有些平淡,不禁有些意外。
一般人听到这些事儿,不说瞠目结舌,至少也该连连追问才对。
这小子倒好,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似的。
陈老板来了兴趣,端起酒杯转向许明远。
“许老板,我说了半天,你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着,对这些不感兴趣?”
许明远笑了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哪能啊,听着挺刺激的。”
陈老板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道,“许老板今年多大啦?”
“二十了。”
陈老板啧了一声,放下筷子,“了不得啊,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里瞎混呢。”
“你倒好,都能弄到麝香这种好东西了,谈起价来还一套一套的。”
许明远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
许明远也不想让他光问自己,反问道,“陈老板做药材这行多久了?”
“断断续续做了得有十来年了吧。”
陈老板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啃着,一边解释道,“我阿公那辈就是开药铺的,老字号。”
“后来公私合营,铺子没了,我老豆跑去当了工人,干了一辈子。”
“但药材这个东西嘛,根子上是断不了的,人总要吃药看病的嘛。”
“家里的底子还在,政策又放开了,索性就重操旧业咯。”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看着许明远。
“许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大老远从特区跑到你们北边收货?”
“我们这边药材品质好?”
“好只是一方面。”
陈老板端起酒杯,压低了些声音,“另一方面嘛,特区南边那边,有钱人很多,需求大得很。”
“只要货好,价钱根本不是问题。”
他没有说出港城,但许明远心里已经一清二楚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八十年代初的经济格局是有些了解的。
深城特区刚刚开放,口岸管理还远不完善,灰色贸易的缝隙大得很。
内地的名贵药材麝香、熊胆、虎骨、鹿茸,在港城的中药材市场上,价格是内地的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个陈老板,八成就是靠着特区刚开放的窗口期,把内地收来的药材通过隐秘渠道倒腾到港澳那边赚差价。
难怪出手这么阔绰,难怪对名贵药材的需求量这么大。
这条路子,在这个年代确实是暴利。
不过这不是正道,许明远可不想掺和太多。
陈老板显然也察觉到自己酒劲上来了,交了太多底,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许明远笑着跟他碰了一杯,没有追问。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刨根问底。做生意嘛,各凭本事,各担风险。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东西能卖上好价钱,至于陈老板拿去了怎么倒腾,那是人家的事。
倒是坐在一旁的李晓东,端着酒杯,却是把陈老板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他这会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老板吃得心满意足,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临走前,许明远还特意给他看了看带来的五味子样品。
陈老板很是满意,拍了拍许明远的肩膀。
“许老板,五味子的事你多上心,晒好了随时给我送来。”
“其他的好东西,但凡有了,第一个想到陈某人。”
“放心,少不了你的。”许明远笑着点头。
“好嘞。那我先回去歇了,最近睡眠不好,今天得好好补个觉。”
陈老板打着哈欠,冲两人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往招待所方向走了。
等陈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晓东一把拉住许明远。
“小远,你先别走。你脑子聪明,帮哥参谋件事。”
许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晓东的脸通红,明显有些醉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继续道。
“小远,你说,我辞了机关食堂的活,去南边咋样。”
听到这话,许明远顿时愣住了,“李哥,这好好的,你咋想辞职?”
“你这采购的活可是铁饭碗,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呢。”
见许明远一脸诧异,李晓东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些日子,镇上的变化你也看到了吧?”
“外头来的人越来越多,做买卖的、倒腾货的,一个个都活泛得很。”
“刚才听陈老板说南方的事,我心里就一直在琢磨。”
“我在机关食堂当采购,一个月工资加上那点油水,看着是不少了。”
“别人也觉得我风光,衣食无忧的铁饭碗。”
“可是跟人家这些做生意的大老板一比,我那点东西就不算啥了。”
“我想出去闯一闯。”
许明远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怎么闯?”
“做药材生意。”
李晓东见许明远询问,顿时来了兴致。
“你想啊,咱们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山货药材。”
“人参这些珍贵药材不少,五味子、黄芪、党参、防风、刺五加这些……漫山遍野都是。”
“老百姓自己采了也不知道往哪卖,大多数都被收购站压着价收走了。”
“可你看陈老板收药材的价,那可比收购站高出不少。”
“就这,人家还能赚不少,可想而知里面的利润有多大。”
“要是咱们能绕过他去,自己去卖,那能赚多少。”
“你有货源,能组织人手上山采货。”
“我有人脉,认识不少镇上和县里领导,运输渠道也摸得熟。”
“咱们俩要是合伙,把这十里八乡的野生药材给整合起来,直接弄到那边去卖,中间那个差价……”
他搓了搓手指,目光灼灼,“小远,这大有可为啊。”
许明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不是他不心动,说实话,李晓东的想法虽然粗糙,但跟他自己的长远规划倒是有些不谋而合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出去闯荡一番,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政策在松动,市场在打开,先走一步的人确实能吃到最大的红利。
但他看了看李晓东,对方脸上烧得通红,这分明是酒劲上来了。
许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李哥,你这想法听起来还行。”
“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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