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既贾母发了话,荣国府里当即就热闹起来,王晏这桩喜事,还没小半个时辰,就在府里头传遍了。
有些机灵些的,打听得凤姐儿院子里头在放赏,虽并不在凤姐儿院里伺候,却也挤过去,凑合两句好话,凤姐儿今日也不计较,也一道放了赏去,遂使得愈发热闹三分。
王夫人正在自己院子里头礼佛念经,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便叫周瑞家的近前问话。
那周瑞家的便道:
“听说是晏二爷春闱高中了,二奶奶院子里头正给下人放赏呢,老太太也吩咐了要摆宴,太太可是要过去?”
王夫人听着,便摇摇头,轻声道:
“虽是一桩喜事,只是晏哥儿到底是我王家的人,凤丫头既嫁到贾家来,便是高兴,也不好这般张扬了,还是叫她罢了,省得叫人背地里头议论。
老太太那里,总归是要过去请安,自然要去的。”
周瑞家的答应一声,便忙去寻凤姐儿。
贾府里头,旁处都已是喜气洋洋的架势,独独东跨院里头,倒还显得有些冷清。
那邢夫人打听得动静,便有些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平日里大老爷有什么事,指望她拿出些银子来,只推三阻四的不肯,必要寻出些由头来。
轮到她自己的兄弟,她倒又大方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里已是她王家的做起主来了,也太轻狂了些!”
便朝王善保家的招手近前:
“你去,跟她说一声,就说下个月清明,大老爷这里要备些礼,叫她拿二百两银子来。”
那王善保家的也赶忙去了。
贾赦方才坐着一直不吭声,任由邢夫人借题发挥,讹些银子来使,这时候才慢悠悠的摸了摸胡子,瞥了邢夫人一眼:
“倒也是好事,那人之前只拿春闱来搪塞,如今春闱也过了,且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两日就去催催,早点把事情办了。”
邢夫人忙答应一声,又见贾赦微微摇头:
“慢着,这小子如今到底非比以往,若只一个进士也罢了,偏偏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又中了会元,只怕他还未必能看得上迎春,难保没有什么别的话说。
先不急着去找他,先去寻迎春那丫头,跟她说些明白的话,叫她自己平日里多去走动。
叫她胆子大着些,省得叫那小子一推二五六,却白高兴一场。”
...
凤姐儿在贾母跟前说过了话,转回自己院里,正在得意时候,就接连听着王夫人和邢夫人两头的话,当即满腔喜意就去了大半。
王夫人那些话也就罢了,叫凤姐儿听着,也觉得还有些道理,毕竟王夫人自己也是王家出身,怕人议论,也还算正常。
邢夫人那些话,叫凤姐儿听着,却险些要气笑起来。
清明节要备礼?族里祭祀都是一道的,要你单独备什么礼?
只是到底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也只得闷着气,摆摆手,只让平儿拿了银子打发了便罢。
又胡乱洒了一把钱,便叫下人也都散了,心里头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
贾母要摆喜宴,各处自然没有不来捧场的。
到了宴上,贾母却不急着落座,只朝王晏招手,先叫他近前,便冲黛玉笑道:
“玉儿今儿只好受些委屈,叫晏哥儿往上头坐一坐,容他做个主客。”
平日里在贾母跟前吃饭,宝玉和黛玉座位一向都是挨在贾母跟前的,因而此番才说这话。
黛玉也满心为王晏高兴,听了这话,岂有不乐意的,更不以为有什么委屈。
反而只是狡黠可爱地朝王晏眨眨眼睛,便拉着探春她们,去寻宝钗一处自在去了。
等众人都坐定了,不想贾母竟先端起酒来,起身笑呵呵的朝王晏敬酒。
这倒着实把王晏惊着了一回。
需知贾母的尊贵,乃是从贾代善处而来。
虽说他如今考了个会元,可别说会元,就哪怕是个状元,离着贾母这超品的国夫人的位份,那都还差得远呢。
王晏不敢怠慢,赶忙也起身饮了,弯腰道:
“老太君这可是折煞晚辈了。”
贾母却不当回事,先吃了杯酒,笑得十分和蔼,只拉着他的胳膊:
“这有什么的,今儿也是我这老太婆沾你的光,才吃一回喜酒。”
又对贾宝玉道:
“宝玉,你也该敬你晏二哥一杯,他虽不姓贾,却是你母亲的娘家人,正经跟自家嫡亲兄弟也不差什么,你还不赶紧的。”
宝玉其实着实不以为考个功名能算什么喜事,虽有些不情愿,倒也听贾母的话,起身同王晏敬了一杯。
王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自然想得明白,这终究还是因贾母最爱宝玉的缘故。
他如今迈过了“最后”一道槛,眼看果真将有乘风而上的架势。
贾母多半是以为他与迎春之事已不足保险,便更要叙起他和宝玉的“兄弟之情”了。
贾母一生富贵,又见过荣国府里两代国公,见识到底不是寻常内宅妇人能比。
如今虽然年迈,只怕贾府的衰败之势,她未必就不清楚,只是也觉得无力罢了。
从元春自小入宫,到他方入京时的厚待留客,再到后来有意为迎春牵线,岂不都是出于这番心思?
打算的虽好,可到底是天不遂人意。
元春在宫中,多年不见起色。
如今这王晏这般年纪,也竟中了个会元,来日说不准又是个探花呢!
当年林如海高中,嫁了贾敏过去,那可是国公嫡女!
这要真中了一甲,如今府上又岂有相配的?
林丫头倒是还差不离,可惜却不姓贾...
贾母一念起这事,反倒有些头疼。
这能耐也太大过头了些...
王晏面上自然也不去揭破,只笑呵呵的同众人吃酒。
既有贾母和宝玉带头,三春等人一时也都来闹着起哄,同王晏发起车轮战来。
连惜春这个最小的都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来,便显得满脸通红,瞧着跟个苹果也似,莹润透亮,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才好。
尤其探春最为“可恶”,见酒意上来了,竟换了汤羹来凑数,也都拽着他袖子“拼酒”,不肯轻言服输。
宝钗却只同王晏饮了一杯,道一句:
“贺晏二哥杏榜得魁。”
便似因三春醉酒为由,不在王晏跟前逗留,回身去照顾那三个去了。
一番热闹,各自欢饮。
只是却有一道大红的影子,仍旧往来穿梭,忙东忙西的,半点闲暇不得。
落在他眼里,才叫他伸出手来,一把将人拉着,起身笑道:
“今日老太太抬举,叫我做了尊客,一个个都跑来敬我,只是我倒要专门敬姐姐一杯才是。
我自来这府上,虽是老太太宽仁厚爱,留我在此,却害得姐姐常常辛苦。
便是今日这桩,老太太说是为我,我也只好厚着脸皮认了,只是又连累姐姐忙里忙外的,岂能不请你吃这一杯?”
凤姐儿正忙着要给贾母添酒,被他拉住,听了这话,倒怔了一怔,眼里便欢喜起来,单手支着腰,畅快笑道:
“老祖宗您瞧瞧,今儿可难得听他同我说这些好话,可见我这些日子里,总还有些苦劳。
虽不知道他说得诚不诚心,我也不管这些,只当他说的是真的。
往后老祖宗跟太太要是说我年轻,办不成事的,我可算有话回呢!”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