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红楼之满园春色 > 第98章 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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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恰好便有十八房的同考官列队进来,躬身道:
“周阁老、杨阁老、何大人、赵大人,我等阅卷已毕,请几位大人校阅排名。”
赵元仪在四人中官职最低,此时便上前去,招了招手,唤这些人近前,叫他们将卷子排开,笑问道:
“可有疑难之处?”
有几人对视一眼,便抽出一张卷子来,捧在手中,躬身道:
“却有一份,前头写的都极好,无一错漏,只是最后一策,叫我等颇有些争议,因而不敢裁断,请几位大人定论。”
赵元仪便点点头,先接过来,看了一眼,略动了动眉头,又依次传给其余三人。
何致远看罢,当即便皱起眉头,竟勃然大怒,斥责道:
“此幸近阿谀之言,何必争论,何不干脆黜落。”
杨洪却摆手将他拦着:
“何兄所言太过,此言或是迂直顽固了些,哪里就成了阿谀之论,况且我看此人前头所做,无一不好,何言就要罢黜,岂不愧对人才。”
赵元仪也点头笑着附和道:
“我也是此意,此人最后一论虽轻率了些,到底也是出自忠君爱国之心。
终究不过是未经朝政的读书人罢了,哪里就真指望他们什么,我看不如给了三四十名也可。”
何致远怒道:
“国库空虚,尔等不是不知,何以听此食古不化之言?我料此人必是官宦之家,知我朝事,故有意行此阿谀谄媚之举!
其秉性如此,虽有才亦不能用!”
底下一众小官皆垂首不语,任由上头四个大员争论。
杨洪与赵元仪皆一力拦阻,言不该黜落,何致远则定然不肯。
他虽未入阁,却在督察院中根基深厚,近二十年的左都御史,脾性又极为倔强,因而杨洪竟也拦他不住。
也只得对次辅周元道:
“周阁老之意如何?”
周元方才就已把眼睛阖上,一副不闻不问的架势,此时见躲不过去,也只得叹息一声,仍旧打着太极道:
“老夫以为皆有道理,也不知该如何决断,你们既然争执不下,那就送请圣裁吧。”
何致书闻言,眉头一皱,张了张嘴,有些愤懑的叹了一声,到底不再拦阻了。
会试卷子,按例皇帝是不看的,也只在几位主考实在不能决断的情况下,才行此事。
赵元仪见状,便当即叫人将那卷子往宫里送去,又同三人将其余糊名揭去,依次排名。
过得大半个时辰,才见有一小黄门,急匆匆的又捧着那卷子回来,躬身道:
“圣上口谕。”
众臣子忙都下拜。听那小黄门道:
“朕观此卷,并无错漏,又不犯忌,不知诸卿因何犹疑不决?
朕观其文字,体合国情,顺应天理,且文采斐然,实为难得之属,诸卿不宜偏颇。
拟为榜首,公示众人,倘有异议,当另呈疏来。”
宣读完口谕,这小黄门便忙换了笑脸,殷勤地将周元搀扶起来,口中道:
“周阁老,这就是陛下的意思,您看可有什么话,叫我带回给圣上?”
周元连忙摆手道:
“既是圣意如此,臣等岂敢不从?自当遵照实行,再无别...何大人,您这里可有什么话,叫这位公公带去的?”
何致书只一甩袖,愤愤地坐到一旁去,板着脸不吭声。
周元方才又对那黄门道:
“既如此,臣等遵旨就是,请圣上放心。”
那黄门便笑着点点头,朝几人躬一躬身,便回宫复旨去了。
周元这才将那卷子拿在手中,上头的糊名已经被皇帝揭去,几人都探头来看,各自神色有异:
“金陵王氏...”
何致书面上愈发嫌弃,只是因这卷子才被皇帝定了榜首,方才不出恶言。
周元则了然的点点头,呵呵笑道:
“原来是王统制家的人,那就难怪有此等见识,好,好。”
赵元仪与杨洪隐隐对视一眼,亦皆有些猜测,以为皇帝因何点此人为卷首,皆笑道:
“不想武勋之家,也能出此华章,幸赖陛下慧眼,将来必是一桩美谈。”
周元遂点点头,将那卷子轻飘飘地放在案首。
“文辅,那就有劳你将排名和朱卷都移送礼部,就照此放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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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中,在位一十六年,年近四旬的景熙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那黄门回了话,便点点头,眼中仍有些沉思之色。
案前摆着一本已经摊开的奏折,手提朱笔悬在上头,却不曾落下去。
似有什么疑难之处,叫他始终下不得决心来。
身旁侍立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太监,见有人在门口候着,便先迈出殿去,听那人禀报了一通,方才又转回来。
便听皇帝问道:
“如何了?”
那大太监便上前去,替皇帝添了杯热茶,小心道:
“锦衣府刚刚送来的消息,这个王晏,的确是与王统制一家,如今正住在荣国府上。”
皇帝听着,便隐隐皱起眉头来:
“他一个王家子,怎么住在贾府?”
“据荣国府里的说法,是因其姐嫁在贾家,姐弟感情深厚,以便稍叙亲谊的缘故。
王统制家那边也核实过,此人自上京以来,已近五个月的时间,只往王统制家去过一回,其后再无什么来往。”
皇帝闻言,面色愈发疑惑:
“既是一家,如何竟这般生疏,他是哪一房的?”
“据说是三房。”
皇帝微微一怔,面色陡然一寒:
“三房?王子升胆敢欺君?”
那大太监摇摇头:
“这倒不是,此人并非原本就出自三房,乃是被王子升移了系谱,寄在三房名下,好为他兄弟延续香火的。
此事倒不是什么秘密,不论贾家那头,还是王家那头,皆是这般说法。”
皇帝听着,面上寒意才稍稍消减了些,只是仍低声骂了句:
“胆大妄为!”
但到底也没有再对此多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
“怪不得此人策论中这般不欲开海,朕原本还当他真是忠君体国,原来竟是“家学”渊源,王子升做得好“生意”。
倒还敢把人往朕眼前送,也罢,水至清则无鱼,既然有用,朕也不妨抬举他一回。
可叹诸般臣工,竟还不如一个未第的举人体察朕心!”
皇帝有些冷淡地言语两句,手中的御笔落下,在那张奏疏右下角画了个叉。
“发还通政司,交部按示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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