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道凤姐主仆同心,言探春情急失语(仍旧五更!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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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见凤姐儿如此,眼眶猛地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虽是王晏一向与凤姐儿亲近。
可凭心而论,凤姐儿也的确是不大好伺候的。
当年自王家带来的“平安喜乐”四个大丫鬟,不到两年的工夫,如今也只剩下平儿一个还在跟前。
剩下三个,王晏都不必去问,也知必是因犯了什么在凤姐儿眼里容不得的事情,被发落出去配了小子。
平儿虽平时私底下同凤姐儿处得如同姐妹一般,可也不曾有一刻真个忘了分寸。
因而哪里敢受凤姐儿这礼,连忙把凤姐儿搀着,口中连道:
“奶奶这话叫我如何受得起?我是奶奶的丫鬟,一心伺候奶奶,本就是应当的事,奶奶这样说,是叫平儿无地自容了。”
凤姐儿也并不强求,便将平儿拉着笑道:
“我要给你赔不是,你又不肯应,我也只好当你是不肯轻恕了我。
这也罢了,谁叫你这辈子命不好,今生今世,也只好受些委屈。
要真是上天可怜,叫咱们下辈子还在一块,那时就跟大嫂子说得,让老天爷改了这差错,好叫我慢慢还你。”
平儿听着这话,却觉心头一酸,强忍着泪,哑着声音道:
“要是没有奶奶,平儿又该往何处去?
我在奶奶跟前,从来也没有委屈的时候,下辈子要还在一块,只要奶奶不嫌弃,我仍服侍奶奶,报答奶奶的恩情。”
凤姐儿听着这话,又想着平儿素日里便同自己一心,她往日里也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见平儿这副模样,心中却颇有些感念。
她自己的性子,其实自己也清楚的很,只是这么多年,也无意去改了。
再要多说些别的,平日里嘴上伶俐,此时居然也说不出来,只将平儿的手拉着,仰头先饮了一杯便罢。
因凤姐儿平日里掌着内宅里的大权,平儿既是她心腹,素日里在下人里头,也颇有些体面。
况且她性子也好,下人们便少有不敬着她的。
只是这份体面,也还到不了贾母跟前来。
虽知道凤姐儿身前有这么一个人,贾母平日里也不大能想得起来。
只是此时见众人都夸赞平儿性情,王晏更是十分抬举,连凤姐儿这个眼高于顶的,都竟然不说半个不好,反倒也一副默认有理的样子。
却叫贾母也有意赏一份体面,便招手唤平儿近前,从自己手腕上随意褪了个镯子下来,呵呵笑道:
“我也知道你一向是个好的,凤丫头毛毛躁躁的,倒难为你一向周到,帮着她打理府里头的事,才叫我老太婆有个安生日子,按说我也该谢你。”
贾母要赏,平儿也不敢推辞,只得忙跪领了,又给贾母叩谢一番,方才起身。
王晏也十分满意,有贾母今日这番话在,平儿在贾府里头地位便愈发安稳。
除了贾母自己或是凤姐儿,便连邢王等人,日后要说平儿的不是,也得斟酌着些。
连老祖宗都说她好,你倒敢说她不好?
你比老祖宗眼光还高明些?
黛玉方才不去凑这些热闹,待眼下稍稍停歇了几分,方才咬一咬唇,端着杯子慢慢踱到王晏跟前来。
稍稍歪一歪脑袋,看着他笑,脆生生道了一句:
“可还能不能喝了?”
这宴上其实都是些果酒,于王晏而言,实在谈不上有什么醉人的。
只是他也不这般说,却往黛玉那边稍稍倾一倾身子,看着倒像是要说悄悄话一般,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笑道:
“虽已饮了许多,换作旁人,的确是喝不得了,只是若是妹妹要饮,我倒还专留着些余量。”
黛玉见他这般,便俏生生的觑他一眼,面上却忍不住笑出两道梨涡来。
也不跟他多说话,更不同之前众人那般豪饮,只与他碰了碰杯子,小口啜饮,倒别有一番自在。
只是三春少了些“眼力劲儿”,时不时的跑来“打扰”,却叫黛玉心里“暗暗记仇”,指望着将来早晚也叫她们知道厉害才是。
及至宴席将尽,王夫人见贾母已有些兴尽了,才轻声问了一句:
“晏哥儿如今既要高中了,可是要搬出府去?可寻着落脚之处?”
众人本是笑意未尽,此时却大多面上一僵,叫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又听王夫人接着道:
“这毕竟后头一个月就要殿试,殿试一过,就要授官,还是要早些打算着,也省得临了麻烦了。”
薛王氏坐下王夫人底下,手里的筷子一顿,张了张嘴,想着自家如今这情况,眼里有些为难之色,到底是没张口。
探春却已急着道:
“既还有些日子,想来也不急着这几天的,何不等殿试之后再说?”
王夫人本就偏爱宝玉,尤其贾珠死后,溺爱愈甚,其实不亚于贾母。
只是因贾政有意作严父做派,她便也夫唱妇随的跟着学了些,况且又不敢跟贾母去争,作了些严厉在面上罢了。
倘若平日里有些“学了妖媚的”,要往宝玉跟前凑,她便老大的不高兴,以为都是这些狐狸精,将宝玉带得不知上进。
可要是都冷落了宝玉,她又更不高兴了。
我的宝玉何等贵重,你们也敢看他不起?
平日里几番谋划打算,皆是要为宝玉将来铺路。
所谓“衔玉而生”,所谓“天生富贵”,所谓“性情和善”,其实大抵都逃不过她暗中吩咐。
因而从不许有人抢了宝玉的风头,更不许府里有人将宝玉比下去了。
连贾环平日里在族学里得了什么夸奖,她都要借势发作一番,叫贾环来跟前抄书。
尤其自上回王晏当着贾政的面,在衍圣公跟前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却害得宝玉这些日子常被贾政叫去训斥,叫二夫人暗暗心疼得厉害。
虽考取了个功名,又值当什么?
我的宝玉衔玉而生,天生富贵,也是他能比的?
哪怕珠儿还在,也不比他差了...
一介螟蛉之子,岂真能上得了什么台面?
不过是撞了运气,才捡了这样一个出身。
更不能与我的宝玉相比!
倒真作起秧子来,打量的旁人都不如他!
尤其今儿吃这一回酒,却叫老太太都顾着他些。
我的宝玉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心中早憋着些郁气,只是又不好发作,毕竟她再怎么不能认同,王晏明面上也还是王家人,是正经写在族谱上的。
因而再不想见着王晏到眼前来碍眼,一心只盼他还是赶紧搬出去才好。
到时候得了官,说不准外放个县令什么的,打发得远远的才算遂了她的意。
此时听见探春这话,王夫人便瞥她一眼,语气仍平淡道:
“三丫头这考虑得却不周全,倘若等到殿试,那时几百号的新科进士,有多少人都要在京里置业,难道还剩得下什么好地方?
要是住得远了,便每日往衙门里头去,也都还嫌不便。”
她这一眼看去,便叫探春突然噤若寒蝉,默默地坐了下来,埋着头,却将杯子用力攥在手中,面上渐渐发白。
要论三春之中,王夫人最好管着谁,那就是探春无疑了。
迎春虽然不得喜爱,可到底贾赦夫妻俩还在,轮不到王夫人去管束。
惜春更是东府的嫡小姐,只是被贾母养在跟前罢了。
独独探春,虽是赵姨娘所出,却要唤王夫人为母亲,名义上都算养在王夫人跟前的。
举凡探春有什么事,赵姨娘自己都插不上话,皆是王夫人决断。
不比她弟弟贾环,虽也是庶出,到底是个男儿,便是正经的贾家主子爷们。
王夫人再如何不喜贾环,顶了天也不过就是罚他抄抄书,受些疲累之苦就罢了,却也不敢真把贾环如何。
甚至因赵姨娘在贾政跟前得宠,专讨了话,叫贾环竟能养在赵姨娘跟前,能唤赵姨娘为“母亲”。
探春便没这样的好运。
不说赵姨娘自己嫌弃她是个姑娘,甚至连贾政也不大能看得见她,贾母又年迈。
却是真正连生死都在王夫人这个嫡母手里捏着的。
倘若叫王夫人一朝不喜,也不必使什么手段真个害了去,自有的是手段炮制。
天底下的中山狼,难道只孙绍祖一个?
便不至于如此,回头都发落到赵姨娘头上去也可,总归那才是探春的血亲,岂不也叫探春多受煎熬。
可怜探春自小便聪慧敏锐,明白这些道理。
既知没有倚仗,又如何能不惧,如何不去逢迎讨好。
终不过为求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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