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贾蓉:早知这样方便,不如干脆早下手的...
contentstart
未几,贾赦贾政贾琏等,也都一同赶来。
只看了一眼,确认了贾珍死讯,便就寻了个偏房,各自坐了,议论起正经事来。
贾政先叹口气道:
“不想珍哥儿年纪轻轻的,不到四十的年纪,好好的怎么竟就去了?”
贾赦不耐烦道:
“老话说得好,人有旦夕祸福,一朝事临头,瞪眼也是无用,指不定什么时候偏就有这一遭呢。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赶紧把事情议一议,珍哥儿这一死,后头事情可多着呢。”
贾政却依旧难掩悲色:
“自太爷那时候起立下这两府,到得如今,子嗣们不肯争气,有伤祖宗颜面,这也罢了。
只是单这东府里头,怎的一年里竟出了两回的丧事?
东府人丁本就单薄些,如今经得起这般磋磨?
我想着,或是子孙另有不肖之处,莫非惹得太爷发怒,方才降下这等训诫来,也未可知。”
贾赦听了这话,却只冷笑一声,斜眼看着贾政道:
“若果真是老祖宗要教训,也不该往东府里去,只该先往我西府里头发作才是。
要说子孙荒唐不肖,咱们西府不比东府还荒唐些?
人伦颠倒,长幼失序,便是落在外头人眼里,你当还笑话的少了不成?”
贾政闻言一梗,情知贾赦对西府如今格局素来不满,口出怨言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也不好跟贾赦争执,底下贾琏怕见两人争执,连忙赔着小心,说起正事来,轻声道:
“大老爷,老爷,珍大哥既然去了,府里的事情,总可慢慢商议,朝廷那里却万万耽搁不得。
说话间吏部跟都督府的人就来了,承爵一事,最是要紧,大老爷跟老爷,可有什么训示?”
贾赦才讽刺了一句,虽见贾琏说得是正事,又哪里听不出其中转圜之意,狠狠瞪了一眼,口中不满道:
“爵位自然该是蓉哥儿的,珍哥儿就他这么一个嫡子,东府里头就剩他一个能承爵,还有什么好议?难不成还能便宜了外人不成?”
贾琏也自是连连点头,却道:
“虽然如此,到底事情要紧,怕也不可不稍打点一番。”
贾政便道:
“你自去寻蓉哥儿支用些就是了,若东府里一时顾不上,从咱们西府里先垫着些也可,只以事情妥当了为好。”
贾琏自领了话而去,替贾蓉走动关系,贾政与贾赦对坐片刻,也无话说,干脆也躲出去。
贾赦倒不心急,眼见得就剩自己一个人,却眯了眯眼,吩咐下人道:
“去把蓉哥儿找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小厮栓儿听了话,赶忙便去寻人。
贾蓉正忙着料理贾珍后事,听说贾赦寻他,也不敢耽搁,忙跟着过来,入内见贾赦端坐,便忙行礼,口中道:
“给太爷请安,太爷可是有话吩咐?”
贾赦便做作的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先揽了人情道:
“珍哥儿这一走,方才我已叫琏儿支了银子,先替你去走动,往后东府里这爵位还得你担起来。”
贾蓉听着,心头一喜,果然感激涕零道:
“多亏太爷替侄孙儿想得周到,既是东府里的事,没有叫太爷耗费银子的道理,琏二叔那里多少用度,侄孙儿回头问得了数,一定尽快补上。”
贾赦原本也没有自掏腰包的意思,只是听贾蓉这么说,却也点点头,故意抚须沉吟一番:
“我来时听府里人说,珍哥儿媳妇本要寻仵作来验,却被你拦着了,是有这回事?”
贾蓉心里一突,暗自恼恨是哪个长舌妇竟敢乱说话,口中忙道:
“太爷明鉴,侄孙儿也是一片孝心,都督府跟吏部本就要验看,再多叫仵作来,倘没个分寸,万一有损父亲身体,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侄孙也是因这番顾虑,才不敢听太太的话。”
贾赦闻言,便眯着眼睛瞧他,虽不知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内情,却也看出贾蓉十分心虚。
只是贾珍已死,他也懒得去追根究底,只借故拿捏起来,却道:
“你的孝心,我一向是知道的,只是外头人却多有些不明事理的,一个不好,难免便传了些胡乱揣测的话出来,怕与你名声上也有些干碍。
倘若耽误了承爵一事,便大大不妙,还是要料理一番才是。
我是想着,你毕竟年纪小,历事也少了些,事情多了,难免便不周全,怕还不知道这人言可畏的厉害。
虽有咱们帮忙,若事事都来问你,你怕也不得空,反而忙乱。
左右这些日子,要打点的地方也多了,不如干脆,你先将库里的钥匙给我。
若用了什么,我只给你记下就是,也省得多扰你,等珍哥儿的事情过了,那时你再拿去。”
贾蓉愣了一愣,心中暗暗气愤,却也不敢多生事端,总是先把爵位弄到身上才要紧。
况且贾赦辈分又高,他发了话,贾蓉原也不大好拒绝,因而犹豫一阵,竟果真从袖子里取了钥匙出来。
这物件他才从尤氏那里要来,都还没捂热乎,如今却又被贾赦索去。
口中也只得道:
“太爷教训的是,侄孙儿年幼不经事,太太身上又不大好,正要求着太爷帮忙打理照看。
若有什么花费,库中凡有用得上的,太爷自取便是。”
贾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出去寻了赖升,叫他领着,当下便往东府库房去了。
贾蓉在原地怔了片刻,他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好不容易才下了狠心,叫贾珍去了。
结果头一个打秋风的,居然是从亲如一家的西府里头来。
怎么以前贾珍在时,也没见有这样的事情的?
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
贾珍在外头的地位,到底不是可卿能比,况且又牵连着好些亲旧人家利益往来。
人不过才刚去,已有亲友急急忙忙的上门来问,贾蓉便将贾蔷寻来,请他先代为陪同,自己却专等着官府的人来。
勋贵身死,终究不是件小事,都督府跟吏部验封司衙门得了贾府报信,赶忙便派人来验看,也不叫他多等。
这两处来的人皆是积年老吏了,见贾珍死状凄惨,搭眼一瞧,就知贾珍死得蹊跷。
只是两人路上便被贾琏塞了银子,又知像贾府这样的大族人家,自己若真沾上了什么事情,也未必是好事。
说得明白了,未必领你的情不说,回头说不准还要出事。
毕竟经历各样的事情也多了,到底有几分经验,果然只胡乱报了个“醉酒而死”便罢。
贾蓉亲眼看着衙门里的人写了笔录,又签字画押,连道辛苦,亲自殷勤着送出门去,私底下再额外多封了两包银子,见两人收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好一通忙碌下来,抬头一瞧,竟连天都已经黑了。
贾蓉今日心神紧绷,此时放松下来,也觉身心俱疲。
除掉贾珍的欢喜,到这时节也渐渐淡了许多。
正有些茫然,却见贾蔷过来寻他,见了面,先弯一弯腰,口中便道:
“哥哥怎的却在这里,夜深霜重的,万不能着了凉才是,如今老爷去了,府里还得靠哥哥支撑起来,若一时也病倒过去,可怎么得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咱们去办就是了。”
口中劝着贾蓉,说起贾珍之死,面上也颇有些悲痛之色。
贾珍待他素来不错,比贾蓉好了十分也不止,因而贾蔷如今这悲痛竟是实打实的。
贾蓉正要同他说话,却被贾蔷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他兄弟俩个多年相处,亲密无间。
贾蔷虽也常有些关怀言语,只是今日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有些谄媚讨好了?
一时间忍不住心头怪异,立在原处,没有再迎上去,更挺一挺腰背,微微仰起头来,只叹道:
“不过站上一阵,缓口气罢了,亲旧们都送走了?”
贾蔷便微微弯着腰,已是一副平日里在贾珍跟前的姿态了,轻声道:
“都已回了,不过是先来瞧瞧罢了,确认个信儿罢了,只等过几日送了讣告,发祭再来。
只是我方才瞧着,怎么好像西府里大老爷那处,倒像来了人,往库房里头去了,还说已得了哥哥的话?”
贾蓉心头一梗,却不敢拦阻,纵然心疼的厉害,也只好作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含糊地点点头:
“老爷一去,上上下下各处关系都要打点,因而我请西府里头帮忙周全着,一些个花用,也不好叫西府来出。”
贾蔷便不敢多问,只是瞥了贾蓉一眼。
待将贾蔷也打发走了,贾蓉正要回去休息,路过尤氏处,却脚下一顿,便拐过去。
只说要同尤氏请安,顺便议一议贾珍后头的事。
尤氏却只觉心力交瘁,况且因先前与贾蓉一番争执,也并不情愿见他,便不肯叫他进来,只推辞道:
“我身上不大爽利,外头什么事,你不能拿主意的,就等太爷回来,请他做主就是了,不必问我。
或者太爷回得迟了,请西府里老爷们做主也可,我无二话。”
贾蓉见不得进,也只好作罢,留了两句问候关切的话,便也告辞。
再多等了些时候,去玄真观的家仆也赶回来,竟道贾敬仍不肯下山。
贾蓉也只摆摆手,将人挥退下去,一时立在房中,心中感觉愈发奇异,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松快起来。
‘......这座偌大的宁国府,从今往后,岂不是任由自己做主了?
早知如此方便,正该早些下手才好。’
——————
贾赦在宁国府里“辛劳”半日,也回了东跨院中。
一进正房,桌椅上已摆了不少东西,邢夫人正满脸高兴,拿住一串玉珠摩挲察看,看着十分喜爱。
见了贾赦进来,便忙上前讨好道:
“老爷辛苦,这许多东西,老爷是从哪里得来的?我方才瞧了,还认出几件,倒像是东府里的。”
贾赦也觉自己手段高明,平白发了一场富贵,志得意满的往椅子上一坐,任由邢氏捶肩捏背的献殷勤。
自己也伸手拿起一枚扇面,缓缓展开来瞧,见着上头那幅“枇杷山鸟图”真迹,便喜爱的不行,得意笑道:
“珍哥儿如今去了,蓉哥儿要袭爵,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得替他照应着。
也是这孩子孝顺,倒明白咱们的辛苦,自然也有些心意。
况且就这些又算个什么?与一座公府的富贵相比,不过九牛一毛罢了,连个零头也谈不上。”
这些物件俱是贾赦亲自挑选,不要什么大件,只以精致名贵为好,自以为如此便不惹人眼。
邢氏方才瞧了,也颇有些实在喜爱的,便有心趁着贾赦高兴,哄几件到自己手上来。
见贾赦正瞧着屋子里那个倒水的丫鬟,便忙讨好道:
“这丫鬟才买来的,我看着颜色好,就留在屋里,老爷要是喜欢,回头我安排就是了,保管叫老爷满意。”
贾赦色眯眯的瞧了半晌,才一点头,问道:
“多大年岁了?”
“十四了,也该是嫁人的年纪。”
贾赦便摸了摸胡子,咂着嘴巴,多瞧了几眼,才摇摇头:
“还是太小了些,暂且先养养。”
邢氏也连忙答应着,贾赦见她识趣,果真便赏了几件给她。
夫妻俩正躲在屋子里头高兴,却听贾母大半夜的派了人来,叫他俩个过去,两人方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贾母自得知贾珍死了,也是大吃一惊,虽不曾亲自过府去,却也再睡不着,只在院子里头等着。
待贾赦一来,她也不叫贾赦行礼,只急切道:
“衙门里头怎么说的?”
贾赦忙道:
“都督府跟吏部的人都来过了,说是醉酒而死。”
贾母听了,只叹道:
“我素日里说,饮酒切不可过量,过量则伤身,只是你们仗着年轻,图个痛快,以为身子骨壮实,也没一个肯听的。”
再问起贾敬,听说还不肯下山,当即便发了脾气,咬牙骂道:
“这个混账东西,他修的这是什么道!前头蓉哥儿媳妇去了,他不肯来,也就罢了。
如今他亲儿子死了,他也不来!修道修得连人伦都不顾了!”
虽然如此,贾敬既出了家,贾母再是恼怒,却也管不得他头上去了,气愤一阵,也拿贾敬没有法子。
正是破口大骂之际,贾政跟王夫人也都过来问候,贾母紧着问道:
“如何?袭爵的事情,定了下没有?”
贾政点头道:
“叫琏儿一路跟着打听的,又多使了银子,已预定下了,就叫蓉哥儿来袭爵,只等珍哥儿丧事过去,才好向朝廷请旨。”
贾母见这桩大事定下,才海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点点头道:
“本也该是他的,能顺顺利利的把爵位继承下来便好,眼下再没有旁的事,比这事还要紧些的了。
东府里这两年怕是冲撞了太岁,先是蓉哥儿媳妇出事,还没多久,珍儿也去了。
那头要是忙不过来,你们也多帮衬着。”
说着便盯了贾赦一眼:
“东府里那样大一份家业,也是祖宗们呕心沥血才挣下来的。
这一座公府立在那里,看着不过是座大宅子,内里却不只是富贵那么简单,什么金银、田庄,铺面,都不过是顺带着的。
只要这公府立在这里,咱们贾家便还是朝廷里一处高高支着的军旗跟山头。
两座公府一天还在,两个爵位一天还在,叫人看着,咱们贾家就还没有倒,就还是大乾朝的勋贵!
两府同心,最是要紧,倘若咱们自己生了隔阂,只怕这公府,离倒了也就不远了。
这番道理,当年老公爷还在,也是教给过你们的,原本不用我多说,只是你们也该往心里去。
...既然定下蓉哥儿袭爵,就再不要有什么意外,叫琏儿近日里勤快些,往衙门里多跑一跑,不管什么事情,都等爵位传下来再说,”
贾赦被贾母暗暗训斥一通,也不敢争辩,只低头应了。
...
而也就在贾珍猝然而死,两府忙乱无措之际。
正有一支看着不过两三千人的兵马,虽看着衣甲破旧,然而却十分的士气昂扬。
已穿过保定府,旌旗猎猎,渐渐抵近京师。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