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史鼐:说来我侯府之中,正有一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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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京师往南二十里处。
王晏一行援高登山,极目远望,便已隐隐能见京师轮廓。
灰扑扑的一长条横亘在大地远处,倚山偎河,大气磅礴。
大军得胜班师,自然便不至于像平叛时那般急忙赶路。
一路优哉游哉,自兖州北上,日行三五十里,只每日遣急脚往京中报送行程便可。
王晏又专令斥候沿途打听周遭近处匪寨寇患,一路清剿。
说来不合规矩,只是他眼下在这支军中一言九鼎,又没有朝廷旨意专来拦他,一声令下,自然便可随他的意。
况且这些军士自这一场平乱里头杀出来,如今应对起这些多不过一两百人的匪寨,也只能算是修身养性了。
反倒还多得缴获,平白又添了一笔横财,自然也乐得去做这好事,倒还了周遭百姓一片安宁。
只是也不知能管得了多久的效用罢了。
因他不查也就罢了,一查却也吓了一跳。
出了京郊以外,匪患之烈竟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每隔二三十里,便有一座寨子,做些拦道剪径的勾当。
直到邻近京师五六十里地界,京营一日可达,方才渐渐绝迹。
这些剪径毛贼自然是不敢来招惹王晏大军,可惜被王晏找上门去,也只有算他们倒霉了。
王晏亦借此寸寸丈量京师以南周遭土地风俗、山道小径、沟渠河流,也多有所得。
故意拖延至今,眼下到底也是神京在望。
南下半年有期,几乎无一日不奔波劳累,眼下才算到了收获的时刻。
前头忙起来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相隔咫尺,心头倒也忍不住泛起对香菱几人的思念来。
思绪一起,便难遏制,左右已收到京中急报,言贾珍已死,王晏便下了缓坡,欲下令急行,却又见史鼐巴巴的凑上前来。
朝廷如今虽将保龄侯府看了起来,但毕竟是还未明旨定了史鼐的罪,因而眼下他到底还是个侯爵。
单论身份,自然要比王晏这个无爵的副总兵高贵的多。
虽然如此,史鼐自己也没有那个胆子拿大,更不敢再摆什么侯爵的架子来。
见了王晏,虽不至于点头哈腰的,面上到底也颇显出些讨好之色。
王晏自将他救下,这一路便没少被他纠缠。
然而两人不过在可卿那葬礼见过两回,说是两家交好,论到个人头上,也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况且这史鼐实在太无用,便想利用一番,也竟不知能有什么用处,还怕反要被他拖累。
因而也着实懒得多理会他,不过面上维持着些客气罢了。
王晏如此“骄狂”,史鼐自诩也是长辈,心中自是有些恼怒的。
但如今也只得忍气吞声,依旧寻着机会便来溜须拍马,指望能有个“里应外合”的功劳来救命。
当下见王晏下来,便忙近前,拱手笑道:
“贤侄前番平叛,已是势如破竹,眼下将要回京,朝廷定有厚赏啊。”
王晏也只笑一笑:
“世叔太过言重,不过将士用命罢了,岂我一人之功。”
这废物本就是那帮白莲逆匪,准备走投无路之时拿来与朝廷谈判的筹码,不然哪里能活到现在?
只不过是还没等提个条件出来,就已经被王晏给杀干净了。
史鼐见他仍只跟自己打马虎眼儿,眼看京师愈近,心中更是焦虑,愈发便把话往明白里去说,小声劝道:
“贤侄年少威武,一朝从军,就能扫荡妖氛,实在不知胜过世人多少,老夫自然也是不如的...
只是老夫世受皇恩,虽因一时大意,方才兵败被俘。
本欲羞惭自诀,只念着国恩未报,故忍辱负重,未敢轻死。
然而老夫虽处敌营,也不忘常怀报国之心,故常在逆匪行止之处,多留记号引导,已为贤侄臂助。
呵呵,想来贤侄,是瞧见过的吧?
老夫此番兵败回京,陛下自然苛责,倘若贤侄能据实相告,老夫一定感激不尽。
老夫丧师辱国,本该身死以谢皇恩,只念着你婶婶,姐妹皆无人照料,未免凄苦。
但不知贤侄可曾收到什么书信?贤侄好歹求看在咱们几家世交情面上,权且相助一回,搭救之恩,必有厚报,必有厚报啊!”
贾赦跟王子腾的书信,王晏自然早也瞧过了,见不出所料,便也懒得理会,随手拿去做了引火之物。
此时见史鼐说起,他也一字不提,只当没这回事,只笑道:
“竟有此事?斥候倒还不曾与我提起?莫非果真昧下了世叔功劳?
世叔不必着急,且等我进城以后,再细细询问就是。”
史鼐岂能不急!
一旦进城,王晏必是要立刻进宫缴旨面圣的,那时还能说得上话吗?
史鼐心中已急得跳脚,见王晏已往前头去,而周遭右掖军士,看他的眼神却多有不善。
情知这些人对自己多有怨恨,史鼐吓得身上赘肉一抖,连忙追上前去。
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一把将王晏的胳膊拉着,低声下气的哀求道:
贤侄,贤侄!且先慢行,贤侄乃少年英雄,英姿勃发,如何年将弱冠,竟未娶妻?
这实在不妥,大大的不妥,贤侄在外征战,家宅之中岂能无人打理?
说来我这侯府之中,正有一女,原是家兄所出,年方二七,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更正值青春。
老夫与贤侄是一见如故,贤侄这般人品,实是良配。
若贤侄有意,老夫愿以此女相嫁,为贤侄堂下内妇,替贤侄打理家业,从此两家亲如一家。
贤侄英武,老夫已知了,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往后贤侄有话,老夫也一定多加思量,必与贤侄同进同退,贤侄意下如何?”
以这史鼐的本事能耐,若果真与自己同进同退,那怕就真要坏事了。
王晏也颇有些无语道:
“世叔美意,晚辈心领,只是婚姻大事,晚辈岂敢擅专,不如先且罢了。”
史鼐急道:
“贤侄这般人物,婚姻之事足可自决,何必犹疑?
贤侄!贤侄!贤侄若不肯信,只消此番在陛下面前相助一二,明日来我府上,我叫你二人先见上一面如何。
贤侄方知我实无虚言,定能令贤侄满意啊!”
王晏虽对湘云的确有些念想,这本也不必讳言的。
只是到底更知道利害,况且也不必就要依史鼐这个法子。
又已是归心似箭,再懒得多同他搭理,仍旧敷衍过去,催马行于队首,转身回望。
一时抬手扬鞭,众军立止,呼吸可闻。
半年之内,自逆匪之中转战千里,来回奔波,身先士卒,每战必捷。
尤其是不克扣粮饷。
每有缴获,反倒多见赏赐,王晏皆一一亲手给付。
硬生生将这数千溃军,竟养出些令行禁止的强军姿态来。
当年王子腾因无军功,险些闹出兵变都没能办成的事,在王晏这支军中,不知何时,竟已水到渠成了。
在一支朝不保夕的溃军之中谈什么成规旧例自然无用,王晏带着他们杀出来,他的话便就是规矩。
到了眼下,这数千人中,已再没有不认得他的。
虽王晏尚还年少,这些军士见了他能耐手段,却已视他如兄如父。
此时朝他望来,离得近些的,眼神里便带着明显的尊崇与狂热。
王晏也一一看去,将这神色看在心里。
面上古井无波,眼神中却也难掩振奋。
这是一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对他死心塌地的军队!
也不枉费他数载谋划,亲身涉险。
王晏轻轻拨转马头,忽然朝北扬鞭,往京师方向戟指。
“回京!”
旋即跃马而去,往北如离弦之箭。
于是众军欢呼,也毫不迟疑,发足狂奔。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似江河汹涌,往北而去。
史鼐心丧若死,欲哭无泪,也不敢逃遁山野,只得勉强跟上。
...
既原是溃军,自然少马。
纵然王晏连有胜绩,眼下也只有不过三十来骑,其余大多却是步兵,这般狂奔起来,自然渐渐分作两截。
王晏领几十人往前奔马而行,却将后头步兵都已渐渐落开。
虽只三十来骑,发足狂奔起来,也颇见有些声势。
眼见离城门不过三里左右,这支骑队掀起的滚滚烟尘,已渐渐引来周遭百姓,及城头守军好奇的窥视,交头接耳,踮脚张望。
被都督府派来,自京中出城交接沟通的信使,正与王晏错肩而过。
待看清了人,先愣了一下,继而面色煞白,眼神惶恐,连忙勒马,拨转去追。
只是既已近在咫尺,他又哪里能追得上。
等愈发近了,眼见近处烟尘狂飙,远远更隐隐似有黄龙席卷,城头上兵丁的神情便渐渐惊恐起来。
也不知是听谁喊了一声:
“叛军杀来了!”
许多守城将士丢下兵刃旗帜,发一声喊,转身就跑,竟连警钟也顾不得去敲。
门口的士兵听见上头动静,更见许多惶恐疑惑,手足无措的呆立片刻,也一窝蜂似的散了,连带着百姓也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挑担的,推车的,孤身一人的,拖家带口的,不拘男女老少,一同惊叫哭泣着往两边去躲避。
转瞬之间,原本拥挤熙攘的南门口,便大门洞开,空空荡荡。
王晏瞧得分明,微微皱眉,眯起眼睛来,待离着城门口还有百来步时,便猛然勒马停驻。
身后的骑队也忙跟着停下,想着方才所见,也都面面相觑,心头古怪。
方才只顾着如先前时,跟从将军往前,到得眼下,才隐隐察觉,似乎是惹出祸来了...
只是见王晏默然不语,便也没人出声,各自端坐马上,沉默立着,反倒显出些无形的压迫感来。
这一座偌大的神京城,分明竟是不设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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