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朝着早就站在前面的绿衣丫鬟递了个眼色:“一个一个带进去,查仔细。”
有两个女子打了退堂鼓,转身就想走。
“桓王府找奶娘,和牙婆说得清清楚楚,你们敢来,便是知道要过几道关卡的。”嬷嬷冷声道。
顾茵想了想,快步走向了绿衣丫鬟。
“我先来吧。”她轻声道。
桓王府奶娘的例钱高,试用时月例五两,成功留下了,每个月八两!
这实在是笔大钱!
新朝建立堪堪四年,那场仗打得太惨烈,直到去年百姓方才喘息过来,她做梦都能找到一个稳定的活计。奶娘就是要照顾孩子,她会。她的宝儿是她一手养大的,那孩子生在最苦的时候,没吃没喝,身子弱得跟小病猫似的,好几回差点走了。她能把宝儿养大,这位娇贵的小公子一定也可以。等她攒够了钱,就能给宝儿买人参了。
进了内室,绿衣丫鬟指挥她开始脱衣。
张嘴,抬臂,转身。
绿衣丫鬟皱着眉,盯住了顾茵背上那道从肩上横贯到腰间的鞭痕。那一鞭子是她在宫中为婢时受的,差点把她腰给抽断了。
“你孩子多大了?”绿衣丫鬟问道。
“三岁。”顾茵轻声回道。
绿衣丫鬟看她垂首回话的样子,又问:“你在大户人家做过?做过多久?”
“做过六年。城破时,那家人没了。”顾茵平静地回道。
其实她也生于大户人家,十一岁前她是丞相府千娇百宠的嫡小姐,十一岁后,她被贬为罪奴,做了六年宫婢。先是洗衣,寒冬腊月冻得十指全是冻疮,烂到流血流脓。后来去宠妃身边伺候,宠妃坐着她跪着,直跪的双膝快废掉。而那宠妃是她在家中时,每回见她都会讨好的小表妹。
世事弄人,今日风光,怎知明日又会怎样?
顾茵扣上衣扣,系好腰带,从随身的小锦袋里拿出一只香盒放到绿衣丫鬟手中。
“姐姐莫要嫌弃,这是上好的冰片所制。”
丫鬟怔了一下,打开香盒闻了闻,神情松快了一些:“你是个懂事的,出去等着吧。”
顾茵赶紧道谢,快步走了出去,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
“王爷和小公子回来了。”前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顾茵抬眸看去,只见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二人都穿着黑衣,眉眼都冷冷的,那小男娃趴在男子肩上,病歪歪的模样。
这人正是当今摄政王,谢绪桓。
顾茵很清楚,她想要得到这份差事,就得谢绪桓父子点头同意。
察言观色,分辩人心,这是她在宫中练出来的,这四年在市井求生,靠的也是她这份识人、认人的本事。否则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在乱红之中早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其实她以前见过谢绪桓。
第一回是顾府还未落败时,十二岁时的谢绪桓跟着当年的老王爷到顾府做客,顾茵那时七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名满京城的谢绪桓。
第二回是她进宫为婢之后,她被表妹调过去做捧香婢。在御花园里,她跪在表妹身前,高高捧着滚烫的香炉给表妹和皇帝助兴。谢绪桓就是这时候来的,他站在几丛牡丹花后和皇帝说话。顾茵正因为跪得太久而虚弱不堪,只觉得他的声音嗡嗡的,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数年过去,谢绪桓的眉眼比以前更冷酷了,手背上一道疤,是四年前他带兵迎战晋王时留下的,听说差点半个手掌被砍下来,他用衣袖把断掌与刀缠在一起,又冲了上去。
这新朝能重焕新机,谢绪桓功不可没。可惜他在那场大战中伤了耳朵,听不到了,一切事都得靠写字交流。
她若想得到谢绪桓的认可很难,那就只能从小公子身上下工夫了。这孩子是谢绪桓亲大哥的儿子,今年五岁。四年前那场大战,他大哥和大嫂为救他双双战死,只留下这孩子。所以他把这孩子视若已出,百般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