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耳边传来女子微弱的呢喃。
章皎只以为是电视机忘关了,皱了皱眉头没有管。
忽地一阵风吹来,夹带着雪花灌进衣领,令他瞬间清醒。
猛地睁开眼,一片雪白。
不只是门外的风雪,还有怀中不着片缕的少女。
环视四周,一座破烂的山神庙,四面漏风。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脑传来一阵刺痛,一股陌生的记忆粗暴地钻入脑海。
大魏王朝,西北利州路,西和州……
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章皎,父亲是大魏威远侯,却因得罪当朝宰相芩脍,被安了个莫须有的造反罪。
章家一日之间坠入深渊,父亲章雄被斩,母亲自缢而去,其余家眷流放北境。
他这个纨绔公子哥也被充入边军。
三日前,西和州被北玄大军攻破,百姓和守军化作鸟兽四散而逃。
经过三天三夜的逃亡,筋疲力尽的原主倒在了这座破烂山神庙中。
“少爷……不要死……”
怀中少女的呢喃拉回了章皎的思绪。
少女名叫青儿,是从小便服侍他起居的婢女,章家倒台,她被连坐,流放这西北苦寒之地。
此刻青儿趴在他身上,两人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外面盖着两件不算厚的棉袄。
章皎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丫头见他失温,用自己的体温来暖热他。
若不是她,他只怕昨夜冻死在了这山野破庙之中。
他心中一阵温热,自从师傅离世后,多少年不曾有人如此在乎他了。
“青儿,青儿。”
他轻声呼唤对方。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了一下青儿的额头。
烫!好烫!
这丫头发了高热。
章皎心头一紧,不行,得赶紧烧水热敷。
想要起身,却感觉大脑眩晕,手脚发软,被迫又倒了下去。
他太虚弱了。
南方粮道被断,西和州驻军五日才能吃到一碗稀粥,加上一天一夜的体力消耗,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门外风雪呼啸,捶得庙门砰砰作响。
没有火,没有热水,没有粮食,照这样下去,他们活不过今晚。
章皎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刚活过来,难道又要死了吗。”
他瞥向手边的环首手刀,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一命换一命。
以他自己的命喂养青儿,求得一线生机,或反之。
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忽然感到胸口传来温热。
低头看去,一块阴阳鱼玉佩挂在胸前。
“这是……师傅给的玉佩。”
前世,师傅一共传他两样东西,一样是毕生武艺。
即使当时科技发达,传武落寞,他依旧凭此在国内闯出个河间病虎的名头。
另一样则是这块黑白色的阴阳鱼玉佩,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玉佩竟然跟着他一块过来了。
他拿起玉佩,心中感慨万千。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麾下每多一人,每天多发放一斤精米】
【当前臣服人口:1】
【今日可领精米(斤):1】
章皎握着玉佩的手忍不住颤抖。
一斤精米,救命的东西来了。
他心中默念‘领取’。
一道微光从玉佩中射出,化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袋子里满是饱满圆润的米粒。
章皎颤抖着将手伸进袋子,抓起一把米。
白花花的精米哗啦啦从指尖划过,映着微光,刺目至极。
他猛地攥紧掌心,呼吸粗重。
他抓住的不是米,是命!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米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起来。
生米很硬很难吃,吞咽时膈得嗓子生疼。
但跟性命比起来,这都不算得什么。
半刻钟后,米袋陷下去过半,章皎哽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米,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他以手撑地,艰难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盖在身上的衣物滑落,露出大片雪白。
他连忙将衣物重新给青儿穿戴好。
而后踉踉跄跄走到门口,他打算将门板拆下来。
这是这座庙里唯一能够得着的柴禾。
幸好这座山神庙已经废弃许久,门板早已被腐坏。
他没花多少力气便将门板拆了下来。
用手刀削成小块。
又从棉袄里扯出一团棉花引火。
很快,火光在庙内亮起。
章皎将自己的铁盔装满雪水架在火上。
等水温差不多了,便割下一缕布条,沾水敷在青儿额头。
随后又取来一盔雪水化开,往里倒入剩下半袋精米。
火苗在破庙中间噼啪作响,映红章皎的脸颊。
米粥在铁盔里咕噜作响,香气弥漫整座庙宇,飘向荒野。
“黑牛,好香啊,你闻到没?”
门外忽然传来人声。
“闻到了,是米香,那边有火光,走,过去看看。”
章皎心中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北玄军吧。
他提起手刀退到山神泥塑后,将自己藏在阴影中,伸出半个脑袋盯着门口。
急促的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越来越近。
直到门口,火光照出来人的模样。
五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凑不出一身棉袄。
为首的汉子一脸黢黑,颧骨高突,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只剩一层皮包骨。
走在他身边的是个瘦小的矮冬瓜,估摸着只有一尺高。
后方两男一女,两个男人年岁不大,面容有些相似,应该是兄弟二人。
女的面黄肌瘦,头发散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寒风刺骨,五人的脸被冻得乌青。
章皎松了一口气,不是北玄兵就好。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遇到全甲的北玄兵,还真有些难办。
“黑牛,快看,是粥,还有个女人!”
矮冬瓜指着火堆上煮着粥的钢盔,面色潮红。
随后就要冲过去。
黑牛是个性子沉稳的,伸手拦住他。
“山墩,别过去,有问题。”
青年兄弟二人则管不了那么多,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他们,此时见到一锅香喷喷的米粥摆在面前。
无异于在守财奴面前放了两箱金银珠宝。
“站住!”
章皎持刀从神像后走出,刀尖直指两人。
年长些的哥哥红着眼眶。
“小子,我们有五个人,你只有一把刀。”
“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放下刀,把粥交出来,把女人留下,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章皎眉头一皱,原本他想收服这几人。
但对方除了贪图米粥,竟然还想染指自己的青儿,那便留不得了。
“小杂毛,我哥叫你把刀放下,你耳朵聋吗?”
弟弟上前便要夺章皎的刀。
章皎手腕翻转,随手削下伸来那只脏手。
“啊!”
弟弟捂着手腕凄厉惨叫。
“弟弟!”
哥哥大呼。
章皎一脚踹飞弟弟。
而后一步踏出,踢起一截正在燃烧的木块,带起一蓬火星。
哥哥闭眼挥手,连连后退。
再睁眼,环首刀已至身前。
刀光闪过,哥哥捂着脖子,鲜血从指尖渗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剩下三人,那女人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惧。
章皎持刀对准他们。
“你们呢?也想试试我手中环首刀锋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