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拱手。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这就走。”
说罢,他拉着山墩转身就要走。
“站住。”
“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两人回过身来,手臂微微颤抖,不只是风雪冻的还是被吓的。
章皎微微昂首。
“当过兵?”
“在秦州当过几年厢兵,我这兄弟跟我一起的。”
黑牛如实回答。
“想吃米吗?”
黑牛身子一震,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火堆上的米粥,喉咙滚动。
“想。”
章皎扔去环首刀,指着地上两人。
“杀了他们,跪地磕头认我为主,把命卖给我,以后我管你饭食。”
黑牛握住刀柄,瞳孔大震。
“你就不怕我反水?”
章皎微微昂首。
“你可以试试。”
河间病虎,枪弓双绝,镇压华国武林一十二年,打得一众老牌宗师抬不起头。
这是他的底气。
“黑牛,横竖是个死,干了。”
山墩眼神发狠。
黑牛也狠下心,跨步上前,一刀了结奄奄一息的哥哥,而后将刀递给山墩。
山墩拿过刀,手脚利落地解决弟弟。
“秦州远山县黑牛……”
“秦州远山县山墩……”
“见过主家。”
两人齐齐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流民黑牛认主,臣服人口:2】
【流民山墩认主,臣服人口:3】
【可领精米(斤):2】
章皎握住黑牛举过头顶的环首刀。
越过两人走到最后那女人身前。
“你呢?臣服或是死?”
女人嘬着牙花子,嘴里咔哒作响。
“我……我也有米吃?”
“跪下磕头认我为主,我管你饭食。”
女人哆哆嗦嗦起身磕头。
“西和州清河县张二娘,见过主家。”
【流民张二娘认主,臣服人数:4】
【今日可领精米(斤):3】
四个人,每天就是四斤米。
章皎将三人聚在一起,靠着山神像抱团取暖。
他自己则走到山神像后,默念‘领取’。
玉佩流光闪烁,三个布袋出现在地上。
山神像另一侧传来山墩的声音。
“主家,真有米吃?”
章皎提着三个布袋从神像后走出。
解开布袋往下一倒。
白花花的精米哗啦啦倾泻而出。
三人呆坐当场。
山墩最先回过神,连滚带爬摸向地上的米粒。
“精米……是精米,老天爷嘞,我在秦州大营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米。”
他抓起一把生米就往嘴里送,嚼得嘎嘣作响。
章皎一脚踹翻他。
“我下令准你吃了?”
黑牛眼疾手快,一巴掌打在山墩脸上,他刚吃下的米吐了一地。
“主家息怒,山墩只是饿极了,求您饶他一命。”
山墩也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主家息怒,我再也不敢了。”
章皎提刀架在山墩脖颈上。
“吃我章皎的米,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再犯,死!”
山墩打了个冷颤。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行了,起来吧。”章皎看向黑牛。
“黑牛,你去捡柴禾。”
“山墩,你找些破碗装些雪水回来。”
“是!”
两人齐声应道。
随后立即行动起来,饿极了的他们动作飞快。
章皎又看向张二娘。
“二娘,你负责喂青儿喝粥,她是你的主母,若是照顾不周,我便拿了你的性命。”
张二娘俯首,“是!”
四个装满雪水的破碗很快在火上架起。
雪水咕咕噜噜翻滚,带起碗底的米粒,众人一眨不眨地盯着。
章皎抱着喝下米粥的青儿,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没有刚才那么烫了,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主家。”
张二娘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粥煮好了。”
山墩和黑牛都看着他,他不说话,没人敢动火上的米粥。
章皎接过米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润!
甜!
热食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即使是最简单的米粥,此时也风味无限。
咂咂嘴回味了一番,他闷声道。
“嗯,喝粥吧。”
听到命令,山墩再忍不住,顾不得烫,端起碗就往嘴里送,喝得狼吞虎咽。
滚烫的粥沿着喉咙,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喝得又急又猛,呛得连连咳嗽,嘴角溢出了些许粥液,舍不得用手擦。
舌头一卷又咽了回去。
黑牛稍稍沉稳,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仔细舔舐着碗底每一滴粥。
张二娘身子虚,每喝一口粥就抖一下,粥洒出来,沾了灰,捡起来继续往嘴里塞。
这年头哪管得上脏不脏,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刮干净碗底最后一点米汤,她捧着碗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谢主家赏饭,您就是活菩萨在世。”
章皎轻轻摩挲环首刀刀柄。
“菩萨可不管饭。”
“吃了我的饭,那就是把命卖给我了。”
“我叫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
“是!”
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人声。
“头儿,有米香,从庙里传出来的。”
“走,进去看看。”
密集的脚步声伴随金属碰撞的脆响,从远处逼近。
章皎立马起身。
“张二娘,你照顾好青儿。”
“黑牛,山墩,准备迎敌。”
“是!”
张二娘接过青儿抱在怀里护着。
黑牛抓起半截没烧完的木柴,山墩则抓起一截碎瓦片。
两人神色戒备地盯着门外。
“哈哈哈,让老子看看是谁在煮粥。”
伴着声音,五道披甲执刃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
是溃兵。
为首的男人头发散乱,身材壮硕,提着一柄步槊。
火光闪烁,映照出来人的面孔,也照出章皎几人的模样。
“周燮。”
章皎眯着眼,来人他认识。
和他一样,来者五人都是西和州大营的。
大魏军制,一营五百人,分五部,一部百人,分十什。
为首的男人叫周燮(xie),和他同属一部的一个什长。
周燮目光扫过章皎的脸颊,随即大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侯延手下那个孬兵。”
而后又落在他手中半碗米粥上。
“这粥是你煮的?”
章皎端起半碗粥喝了一口。
“是。”
周燮将步槊拄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粮食吗?”
章皎喝下最后一口粥,将碗随手扔到一旁。
“有。”
周燮咧出狰狞的笑容。
“好,很好。”
“看在侯延的面子上,交出剩下的粮食,老子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侯延是章皎的什长。
随后周燮目光扫过庙内几人,最后落在护着青儿的张二娘身上。
“哟,还有两个娘们。”
“看来今天兄弟们有的爽了。”
“这两个娘们也留下,你带着这两根瘦竹竿赶紧给老子滚蛋,别妨碍老子的雅兴。”
他身后的溃兵发出一阵怪笑,有人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伸手抠了抠裤裆。
“说完了吗?”
章皎淡淡拔出环首刀。
周燮收敛笑意。
“章皎,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