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皎一声令下,侯延和黑牛并肩而上,身后跟着七个汉子。
九人越过郑先,迎上几十名工人。
李破单手持刀,指着黑牛。
“让开!”
黑牛持刀伏低身子,作防御姿态。
“主家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我看你们身上穿的是边军甲胄,不想对你们动手,赶紧让开!”
“不让!”
“再不让别怪我不客气!”
“那你就试试。”
一方为了报仇,另一方执行命令,都不肯退缩。
气氛瞬间凝固,双方僵持不下。
“哈哈哈哈,一群贱奴,还想要老子的命。”
“一会我主家就把你们全宰了。”
郑先猖狂大笑。
下一秒,他的笑容定格,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的无头身躯。
章皎随手甩掉槊锋上沾染的鲜血。
跨过郑先的头颅走到众人身前,手里还端着半盔没喝完的米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半盔米粥吸引。
“咕噜……”
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章皎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
“想吃米的,过来磕头,认我为主,我管他饱饭。”
“米,俺要吃米。”
八尺高的石头上前要跪。
李破拦住他。
“石头,先别跪。”
他死死盯着章皎。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所有工人向他投来目光。
章皎没有回答他,朝身后大喊。
“山墩。”
“来嘞。”
山墩挑着一根木棍晃晃悠悠赶来。
木棍上穿着一溜铁盔。
铁盔里,满满当当的米粥翻着白浪,米粒个顶个的圆润饱满。
面上还糊着一层亮晶晶的稠厚米油,在太阳下直反光。
所有人眼睛全绿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个铁盔。
“凭什么?”
章皎微微昂首,语气淡漠。
“北边是西和城,沦陷三日有余,北玄士卒正四处打秋风。”
“南边的兴州被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边是太原岭,马匪转挑落单的宰。”
“至于西边……”
他冷哼一声。
“西域诸国把大魏人视作猪狗,让你去,你敢去吗?”
“跟着我,有粮吃,有命活。”
“离开这里,死路一条。”
李破越往后听,脸色愈发难看。
最后身子一软,握紧长刀的手松开。
环首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噗通。”
他双膝跪地。
“临兆府李破,拜见主家。”
石头也跟着他跪下。
“俺要吃米。”
见李破跪下,其他人紧随其后,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药人谷工人李破认主,臣服人口:13】
【药人谷力工石头认主,臣服人口:14】
【药人谷力工人……】
……
【今日可领精米(斤):88】
加上原来的十二人,麾下人口正式突破百人大关。
章皎看着满地黑压压的人头。
“谁懂抓药看诊?”
一个后背佝偻成虾米的老药工举起手。
“小人在药铺当过几年学徒。”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人孙河,西和州合山县人。”
“会治风寒吗?”
“会,以前在药铺抓过方子,寻常风寒抓桂枝三两,芍药三两……这些草药谷里都有。”
章皎点了下头,朝身后的张二娘招招手。
看到手势,张二娘背着青儿走上前来。
“主家。”
章皎指着青儿,对那老药工说。
“治好她,我赏你三斤精米。”
老药工激动得连连叩首。
“多谢主家。”
老药工领路朝谷里走,背着青儿的张二娘跟在他身后。
章皎朝黑牛使了个眼色。
对方点头会意,迅速跟上两人。
三人走远,章皎重新将目光落在身前众人身上。
手中步槊重重拄在地上,砸起冰渣四溅。
“从现在起,这里不叫药人谷,这里叫章家谷。”
“这里没有流民,没有溃兵,没有工人。”
“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章家谷的人。”
他目光凌厉,扫过在场所有人。
“章家谷有四条规矩,记不住的,现在就滚出去。”
“第一,我的命令大于一切。”
“吃了我的米,就是把命卖给我,我就是让你去死,你也不能给我皱半个眉头。”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章皎没说话。
侯延转过头,死死盯着出声的方向。
声音消失。
“第二,谷里所有东西充公,包括粮食兵甲,禁止私藏,禁止夹带。”
“要是让我发现谁的手脚不干净,莫说我不讲情面。”
“第三。”
“所有人一视同仁,禁止欺压同袍,禁止打架斗狠,打人者断粮三日,伤人者逐出,sharen者,斩!”
“第四,没有我的允许,所有人禁止出谷。”
“四条规矩,听明白的去山墩那里排队领粥,没听明白的,现在问。”
死寂。
侯延摩挲着手中刀柄,眼神波澜不惊。
山墩挑着米粥,笑意盈盈。
李破埋着头,看不见表情。
石头盯着山墩挑着的头盔,口水沿着嘴角滴落。
章皎等了十几息。
“没人说话,那就是听明白了。”
“侯延,收敛兵甲。”
“黑牛,李破,你们跟我来。”
“其余人,排队领粥。”
“是。”
众人齐声。
而后章皎迈步朝谷内走去,李破捂着断臂跟在身后。
越过敞开的大门。
门后一片荒芜,仅剩几十间土屋歪歪扭扭。
按理说,作为一处盛产药草的山谷,谷内不说生机勃勃,也该有些树木枯草。
但如今,谷内的树都被扒了皮,地上坑坑洼洼,不知道被人用锄头翻了多少次。
“这是什么情况?”
他问道。
李破解释。
“谷内上个月就断了粮,大伙只能靠着煮树皮草根吃,才能勉强活下去。”
“日复一日,这谷内便成了这样。”
“你对这里很了解?”
“属下在这里待了三月有余,还算了解。”
“库房在哪里?”
郑先指向一个方向,“在这边。”
库房打开,满满当当全是干透的草药,陈列在松木架上。
黑牛眼尖,越过章皎钻进去清点数量。
边清点边往外喊。
“柴胡三捆。”
“连翘三框。”
“艾草足足糊了半面墙。”
……
章皎听着慢慢皱起了眉。
数量不少,但都是常见的草药,没有稀罕货。
谷里不可能一点好货没有。
随即他朝李破问道。
“郑先的老窝在哪里?”
“那里。”
李破指向深处一道青石砌成的矮门,矮门死死嵌在石壁上,是一处被挖空的石窟。
留下黑牛继续清点,章皎带着李破朝石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