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寒风凛冽。
一行四人领着十几匹马朝西北而去。
黑牛、石头各乘一马。
荆瑶被五花大绑在章皎身前。
“喂,让我坐起来行不行?”
她拧着眉头。
马背颠簸,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见章皎无动于衷,她又说道。
“颠出个好歹我还怎么给你端茶倒水。”
她已经放弃挣扎了,单枪匹马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当下只能稳住他,等寨子里派人来救自己。
章皎没去看她,依旧盯着前方,淡淡道。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就让你坐起来。”
荆瑶恨恨地看了章皎一眼,琼鼻微皱。
“哼~问。”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黑松林?那是去县城的方向,可不是你黑风寨的地盘。”
荆瑶眼神闪躲。
“我……我去县城置办些东西不行吗?”
章皎挑眉。
“置办东西一个人去?”
荆瑶梗着脖子。
“怎么了?哪条律法写着买东西不能一个人去?”
章皎目视前方。
“别人当然可以,但你不行,你是黑风寨大当家。”
“让我猜猜,是不是黑风寨缺粮食了。”
“你一个人去县城是为了弄粮食吧?”
“但害怕人多被北玄兵盯上,只能一个人出来。”
荆瑶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一瞬间,她后背生寒。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寨子里养了鬼?
还是这个男人真的手眼通天?
……
章皎当然不知道,他只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测。
看对方的反应,看来猜测是对的。
黑风寨断粮了。
荆瑶作为大当家,不得不出来弄粮食。
县城是最有可能弄到粮食的地方。
当然,也是最不可能弄到粮食的地方。
措辞一番,他说道。
“北玄大军驻守县城,莫说你进不去,就是进去了,也弄不到粮食。”
“做个交易怎么样?”
荆瑶回过神,下意识道:“什么交易?”
章皎抓起她后背麻绳,猛地一用力,将她提起,扶坐身前。
“留在我身边当丫鬟,每天二十斤精米的工钱。”
荆瑶不屑地哼了一声。
“切,精米?骗人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南方粮道断绝,别说精米,连陈米都运不上来。”
“就凭你也能拿出精米?”
章皎不说话,摸出一个袋子,解开袋口递到她面前。
他身子前倾,和荆瑶紧贴在一起。
炽热的呼吸吹到耳垂,荆瑶有些不自然,脸颊升起一抹红霞。
下一秒,红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可置信。
米!
白花花圆滚滚的精米。
比她这辈子吃过的米都要好。
寒风掠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米香。
“你……你……真有精米。”
章皎收回袋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一天二十斤。”
荆瑶蹙眉犹豫。
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父亲打下的基业,还有寨子里饿着肚子的兄弟。
二十斤精米,省着吃能养活六七十个人。
斟酌半晌,她开口道:“若是你最后反悔怎么办?”
“你有的选吗?”
是啊,她有的选吗?
自己在对方手里。
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她都反抗不了。
想到这里,她点头道:“我答应你,但工钱必须日结。”
“聪明人。”
啪。
章皎抽刀隔断荆瑶身上的麻绳,提着她的肩膀轻轻一甩,扔回枣红马背。
荆瑶揉揉屁股,剜了章皎一眼。
‘这男人好狠,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随后她又升起好奇。
“我既然是你的丫鬟,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吧。”
“章皎,文章的章,皎月的皎。”
“章皎……”
荆瑶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不记得合山县有这么号人物。
侧方,看完整个过程的黑牛,眼里满是崇拜之色。
主家太牛逼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这么让那火辣小娘们当了丫鬟。
自己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
他不敢往下想,再想下去腰子就要遭不住了。
天色渐晚,零星雪花落在几人肩头。
章家谷的轮廓映入眼帘。
荆瑶不可思议瞪大眼。
“你是郑家的人?”
但立马她又摇头。
“不对,那蠢货叫你主家,你不是郑合,你是谁?药人谷怎么会在你手中?”
黑牛老脸一黑,沉声道。
“我叫黑牛。”
荆瑶没理她,直勾勾盯着章皎。
章皎睥睨她一眼。
“荆大当家消息有些闭塞啊。”
“这里已经不是药人谷了,这里叫章家谷。”
“至于为什么章家谷在我手里,那自然是抢来的。”
荆瑶更加震惊。
“你不怕郑家报复?”
郑家是合山县一霸,手下八百私兵战力强横。
多少人盯上了药人谷这块肥地。
但慑于郑家威势,不敢下手。
“这就不用荆大当家操心了,你还是想想怎么端茶倒水吧。”
“驾。”
章皎一夹马背,加速朝谷内驶去。
木墙上,士卒矗立。
看见章皎回来,士卒高呼。
“主家回来了,开门!”
嘎吱一声。
木门打开。
李破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稠粥。
不远处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排队领粮。
“主家,天寒地冻,喝碗粥暖暖身子。”
随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主家,侯延救出来了吗?”
“还有,这些战马都是哪儿来的?”
他看着黑牛牵的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可是顶好顶好的宝贝。
章皎接过递来的碗。
“救出来了,他还有其他任务,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至于马,路上遇到一伙北玄骑兵,从他们手里抢的。”
李破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家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街边买了把菜。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主家三人可是徒步出门的,三个步卒,全歼一支北玄骑兵小队。
这……还是人吗?
章皎轻轻抿了一口粥,而后朝荆瑶抬了抬下巴。
“给她也打一份。”
李破回过神,没多问。
主家的私生活不是他能问的。
“是。”
挥手招来一人,端来米粥。
荆瑶看着手里的冒着热气的米粥,愣在原地。
热气蒸腾,糊了她的眼。
她看向章皎,她看不清。
那个男人身上笼罩着层层迷雾。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浮现。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精米?
他为什么会把这么好的米给流民吃,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