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皎沿边抿了一口粥，缓缓说道。
“下午来人了吗？”
“回主家，除了您路上遇到那几个流民，谷里还来了四十一个流民和十三个溃兵。”
忽地，领粮队那边传来声音。
“他娘的，当老子眼瞎不成，你刚刚才领了一次粮。”
章皎抬眼望去。
山墩举着木勺，指着对面一个溃兵大骂。
“什么情况？”
李破回道：“贪小便宜的，领过一次粮食后，换了身衣裳编个名又领粮食。”
“这不是第一个了，今天已经第三个了，都是那批溃兵里的。”
说着他掏出花名册，指向一列名字。
章皎低头看向那册子。
“你是怎么处理的？”
“抓起来，关地牢断粮一天。”
“不够。”
章皎抬起头，看向那被士卒押走的溃兵。
“溃兵不比流民，流民唬一番就怕了。”
“兵卒见过血，胆子壮。”
“这些老兵油子更是这样，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知道这口饭不好吃。”
“去，把这三人带出来，绑磨盘上，断粮三天，天黑带回。”
“后面三天，所有人围着石磨吃饭。”
李破躬身道：“是！”
片刻后，六名士卒架着三人走向石磨。
麻绳一圈圈缠紧。
三人被捆了个严严实实。
粥照打。
饭照吃。
饿极了的流民端着粗碗，全蹲在石磨四周。
吸溜吸溜的喝粥声，咔嚓咔嚓嚼锅巴的声音，混着馋人的米香，死死把那三人困在中间。
三人喉咙滚动，喉结像上岸的鱼疯狂滚动。
没人替他们说话。
就连跟他一同进谷的溃兵。
此时也端着碗缩在角落，闷头喝粥，不敢多看一眼。
荆瑶深深看了章皎一眼。
心中愈发好奇。
这人年岁跟她一般大，手段却比混迹几十年的老匪还狠辣。
过了饭点，李破安排流民齐齐向章皎磕头认主。
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说了算。
吃了米，又见了三名溃兵的下场。
流民们没话说，齐齐跪下磕头。
剩下的溃兵们看了看流民，又看了看绑在磨盘上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磕了头。
【当前臣服人口：423】
除了那三个被绑在磨盘上的溃兵，其他人都磕头了。
章皎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
四百二十三人。
倒塌的房屋很快能扶起来，石墙也将取代木墙。
还有小岑村的生铁，很快就会炼成一件件兵甲。
他总算真正在这片荒原站稳了脚跟。
但他还缺一样东西。
人马。
谷里三十多人，加上小村岑那八十二人，拢共连一百五十人都不到。
虽然流民溃兵都能训练成军卒。
但太慢了。
北玄军在西和州待不了多久。
北玄军一旦南下，郑家必然反扑。
他需要在那之前，拉出一支敢拼命的恶军。
他深深看了荆瑶一眼。
黑风寨一百多人，都是荆瑶那老爹带出来的好手。
稍微调教一番就能用。
得赶紧把这小妞收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流民散去，章皎让人将打铁的工匠单独留下。
五十几个工匠聚在校场上。
章皎目光掠过一个个面孔。
“你们当中谁手艺最好？”
一个络腮胡汉子站出来。
“回主家，我祖上吃皇粮的，给禁军打兵甲，传到我这第三代了。”
李破适时开口道。
“主家，他叫吴铁，秦州人。”
章皎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看看这个。”
这是他在知道小岑村有铁后就连夜写出来的。
超出这个时代的，新的炼铁法。
出铁率更高，炼出的铁质量更好。
吴铁接过草纸。
只一眼，他后背情不自禁直了起来。
双眼死死盯着草纸上的内容，不敢漏掉半分。
其余铁匠也伸长脖子凑过来观看。
草纸上是完整的炼铁工艺。
从铁矿炼成生铁，再到生铁炼成熟铁。
从炉前除杂到炒铁提纯，再到最后的退火柔化。
其中包括各色矿石的配比，还有高炉搭建的图纸等一应俱全。
吴铁越看越心惊，到最后嘴巴都合不上了。
整张脸面色潮红，抓着草纸的手微微颤抖。
“妙，妙，妙！”
“这工艺简直太妙了，闻所未闻，简直闻所未闻。”
章皎淡淡说道：“怎么样？能干吗？”
吴铁用力点头。
“能干！图纸清晰，加料配比写得很详细，这要是不能干，我回去就把锤子拽了。”
“主家，冒昧地问一句，您祖上也是打铁出身的吗？”
章皎自动忽略他最后一个问题，转而问道。
“照这个方法，一天能打多少铁出来？”
吴铁看了眼图纸。
“只要炉子搭起来，一天少说也有千把斤，至于能出多少熟铁，这个不敢保证，得到时候再看。”
章皎点点头。
“嗯，明天开始，我让人送你们去小岑村，你们就在那炼铁，待遇和士卒一样，白米饭管饱，每人再赏两斤马肉。”
“其他还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李破说，只要合理，我都准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用上你们全部的本事炼铁，越快越好。”
“出来的熟铁的五成锻甲，三成打矛头，剩下的全打破甲箭头。”
吴铁在听到说白米饭管饱后，已经很激动了。
没想到还有马肉。
那可是肉啊，多少年他们没沾到点荤腥了。
没想到主家竟然赏赐马肉。
一时间激动得脸色潮红，连话都说不清楚。
“主家，您保证……不是，我打铁……也不是。”
“总之，主家您就瞧好了吧。”
其余工匠也跟着连连点头。
荆瑶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
心中不免诧异。
这男人竟然炼铁都懂。
而且看那铁匠的表情，他拿出来的炼铁法似乎很厉害。
她又望了章皎一眼，心底升起更多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