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苟得志，李主任。”
苟得志赶紧挺直腰杆，脸上笑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没事我这就下楼去了啊。”
能在秦厂长家露个脸，已经让苟得志心满意足。
苏青云顺手递过去一把喜糖。
“苟队长，今儿可真麻烦你了哟。”
苟得志眼睛一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梅在旁边笑了笑。
“小苟同志很不错，热心，肯帮忙。”
就这一句。
苟得志差点连脚后跟都飘起来。
接过喜糖，他两手捧着，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出了门，他下楼都比平时轻快。
走到二楼拐角，他才攥紧糖纸，吸了一大口气。
“苏青云一句好话，抵的我努力三年啊！”
这兄弟，必须结交！
屋里，李梅把门关上。
她没急着看鸡蛋，反倒盯着那袋米。
“青云，你这大米简直绝了！”
苏青云心里一动。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把这条路走稳。
“阿姨，您吃着还合口？”
“合口？”
李梅一下笑了。
“何止合口。”
“你秦叔以前胃不好，吃点粗粮就泛酸，大半夜疼的冒汗。”
“上回你拿来的米，我给他熬了几天粥。”
“你猜咋着？”
苏青云没接话，只安静听着。
李梅声音都压不住喜。
“他这半个月没喊过胃疼。”
“早上还能多吃半碗饭。”
“厂医都说奇怪，问他是不是换药了。”
她说到这，又警惕的看了眼门。
“这事我没往外嚷。”
“好东西太扎眼，容易招人惦记。”
苏青云点头。
李梅不愧是厂长夫人，知道分寸。
“阿姨放心，这米我也不是到处卖。”
李梅脸色更热乎了。
“那就好。”
“青云，以后你要是还能弄到，可得紧着阿姨这边。”
“价钱绝对不会亏你。”
苏青云把麻袋口解开。
大米露出来，颗颗饱满。
李梅抓起一把，手指一搓，米香散开。
她眼神更亮。
“这次多少？”
“一百斤。”
“好，全要了。”
苏青云还没开口，李梅转身去拿钱。
“价格我给你两毛钱一斤。”
苏青云眉头一挑。
“两毛？”
供销社大米没这么贵。
可黑市好米，也未必能买到这种成色。
李梅怕他不收，直接把话堵死。
“别跟阿姨推。”
“你秦叔吃着有效，这就值。”
“看病花钱还买不来胃舒坦呢。”
两张大团结被她数出来，放到桌上。
二十块。
这年头，够普通社员吭哧干好一阵。
苏青云没矫情，伸手接了。
“那我就不跟阿姨客气啦。”
李梅反而高兴。
“这才对嘛。”
苏青云又把手里的布兜放到桌边。
“这里头十个鸡蛋。”
李梅一愣：“也是卖的？”
“不卖。”
苏青云开口：“送给您和秦叔补补身子。”
李梅忙摆手。
“那不行，鸡蛋多金贵呀。”
苏青云把布兜往前一推。
“米是米，鸡蛋是心意。”
“以后要是觉得好，再说别的。”
李梅看了他一眼，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这小伙子不贪，靠谱。
也不怯。
更会做人。
她打开布兜一看，白皮鸡蛋个头匀称，干干净净。
比供销社那筐歪瓜裂枣强多了。
“青云啊，你这人情，阿姨记下了。”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声烦躁的喊。
“妈！数学实在是太难了……”
门帘一掀。
秦楚玉抱着课本冲出来。
她穿着蓝布衫，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一抬头，看见苏青云，顿时愣住。
“是你？”
“那个卖大米的？”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一顿。
李梅脸色立刻沉了。
“楚玉，怎么说话呢？”
秦楚玉撇撇嘴。
她上下打量苏青云。
“我又没说错。”
“他不就是上回拿米来的人嘛。”
“妈，我这题都快烦死了，你还招待客人。”
李梅把她课本拿过来，看了一眼。
“不会就好好学，别拿别人撒气。”
秦楚玉脸有点红，却还嘴硬。
“老师讲的我听了。”
“可这勾股定理证明绕来绕去，我脑袋都大了。”
苏青云听到勾股定理四个字，眼神动了动。
他前世再不济，也不是小学水平。
这种题，闭着眼都能捋出来。
李梅叹气。
“你爸让你考中专，你这数学要是上不去，咋办？”
秦楚玉急的跺脚。
“那也不是谁都能会啊。”
她瞥了苏青云一眼。
“反正他肯定不会。”
苏青云没生气。
小姑娘被家里护的好，有点傲气正常。
可傲气不压一压，往后容易吃亏。
他语气平稳。
“勾股定理证明，我会算。”
屋里一下静了。
秦楚玉满脸不信，撇嘴打量他。
“你？”
“你不是向阳村的农民吗？”
“我听说你们村里很多人小学都没念完。”
李梅皱眉训斥。
“秦楚玉！”
“没礼貌！”
秦楚玉被吼的缩了缩脖子，可眼里还是不服。
苏青云笑了笑。
“小学文化，也不耽误会做题。”
秦楚玉更不信了。
“吹牛不打草稿，我都不会的题，你咋能会！”
李梅也有点意外。
“青云，你真会？”
苏青云点头。
“以前村里来过一个南方老师。”
“人厉害，懂的多。”
“我跟着学过一点。”
这话说的不满。
却刚好留了余地。
南方来的老师，谁也查不清。
李梅眼神一动。
现在不少地方下放过厉害人物。
真有这种事，也不稀奇。
秦楚玉却还是不服。
“一个村里老师，还能比我们学校老师强？”
苏青云开口：“题会不会，不看嘴。”
李梅听的差点笑出来。
她把课本塞回女儿手里。
“既然青云说会，你就让他看看。”
秦楚玉咬着唇，有点心虚，跟着又把脖子一梗。
“哼，那行，你给我做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吹牛！”
她仰起脖子说道。
“那行吧。”
苏青云站了起来。
秦楚玉一转身，跑进了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