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云从容跟了进去。
秦楚玉的闺房不大，一张书桌，一只铁皮文具盒，墙上贴着几张数学公式。
桌上摊着卷子。
红叉打的密密麻麻。
秦楚玉把题往桌上一拍。
“就这道。”
“你要真会，就证明给我看。”
苏青云看了一眼题。
勾股定理。
换成这年头的学生，绕几圈确实容易发懵。
他拿起铅笔，没坐，直接弯腰在卷子空白处写。
先画直角三角形。
再补成正方形。
面积一拆。
几行式子落下去。
秦楚玉刚想挑刺，嘴巴就慢慢闭上了。
不到一分钟。
苏青云把铅笔往桌上一放。
“成了。”
秦楚玉眼睛瞪圆。
“你……你写这么快，肯定是乱写的！”
她一把抢过卷子，低头核对。
可越看，脸越红。
老师讲过的地方，他写了。
老师没讲透的地方，他也写明白了。
甚至比课本上还顺。
苏青云站在旁边，淡淡道：“题不难，别被证明两个字吓住。”
秦楚玉不服，翻出课本对。
一行行对下来。
她的气势一点点塌了。
“不可能啊……”
“你一个农村人，咋比我们数学老师还快？”
苏青云没急着接话。
他低头时，正好看见秦楚玉的耳朵。
小姑娘低着头，耳垂圆润，白嫩小巧。
他一时起了点促狭心思。
趁她看题看的入神。
苏青云轻轻对着她耳边吹了口气。
秦楚玉浑身一震。
手里的课本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她猛的抬头，脸刷的红透。
“苏青云！”
“你干啥！”
苏青云一本正经往后退半步。
“你耳边有根头发。”
秦楚玉气的咬牙。
“胡说！”
她狠狠瞪他一眼。
“让开，别挡着我看题！”
苏青云笑了笑，没再逗她。
秦楚玉重新低头。
这回看的更认真。
她先是嘴硬。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拿铅笔跟着算。
她把课本一合。
声音小了不少。
“你、你真的会做。”
苏青云道：“我说过，以前遇到过厉害老师。”
“老师厉害，也得学生肯学。”
秦楚玉嘴上还硬。
“那也就这一道。”
苏青云指了指她前面错题。
“这道也是同一类。”
“你错在把边长关系看反了。”
秦楚玉愣了一下。
“啊？”
苏青云拿过草稿纸，三两笔画出图。
“不管题怎么绕，先找直角。”
“再看谁是斜边。”
“别上来就套公式，越套越乱。”
他讲的不快。
可每句话都落在点上。
秦楚玉本来想挑毛病。
听了几句，眼神就变了。
她拿着笔，跟着写。
原本堵住的地方，一下通了。
这时，李梅端着一个盘子进来。
盘子里切了俩苹果。
苹果在这年头也是稀罕东西。
她刚要开口，就看见女儿老老实实坐在桌前。
苏青云站在一旁讲题。
一个讲的稳。
一个听的乖。
李梅眼睛一下亮了。
“青云，你还真会教啊。”
秦楚玉立马抬头。
“妈！”
“我就是随便听听。”
苏青云没拆她台。
“楚玉底子不差，就是有些地方没人给她掰开揉碎讲。”
秦楚玉哼了一声。
可没反驳。
李梅把苹果放下，脸上笑意更深。
她刚才还担心苏青云只是会一道题。
现在一看，不是。
是真能把人教明白。
这就难得了。
李梅坐到床边，认真起来。
“青云，阿姨还想请你帮个忙……”
苏青云心里一动。
他大概猜到了。
但没先开口。
李梅看了秦楚玉一眼。
“楚玉明年要考试。”
“她爸对这事看的重。”
“可厂里学校老师水平也就那样，我找了好几个人，都不合适。”
秦楚玉急了。
“妈，我自己能学！”
李梅瞪她。
“你自己学，数学能考那点分？”
秦楚玉脸一垮。
不吭声了。
李梅转头看苏青云。
“青云，你要是不嫌麻烦，以后能不能每天过来给楚玉补两个小时？”
“该给的钱，阿姨一分不少。”
苏青云没马上答应。
他现在要盖房，要弄粮，还得准备和林晚秋办酒。
可秦家这条关系，不能浅交。
再说每天两小时，若安排的好，不耽误事。
他道：“阿姨，我能教。”
“但丑话说前头，补课得听我的。”
“作业该写就写，该背就背。”
“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秦楚玉立马不乐意。
“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苏青云看了眼她卷子上的红叉。
秦楚玉脖子一缩。
李梅当场拍板。
“听你的。”
“每天两个小时，两块钱。”
苏青云眉头微挑。
两块钱一天。
一个月下来，顶的上城里工人半个月工资。
这不是小钱。
李梅怕他推辞，又道：“你别嫌少。”
“楚玉要是真考上了，这钱花的值。”
苏青云笑了。
“阿姨，这价不低。”
“那就这么定。”
秦楚玉却撅起嘴。
“我还没同意呢。”
李梅看她一眼。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青云故意板起脸。
“不过以后，不能叫我卖大米的。”
“得叫我老师。”
秦楚玉一下炸了。
“我才不叫！”
“你才比我大几岁？”
苏青云淡淡道：“不叫也行，那这题你自己琢磨。”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秦楚玉急了。
她刚把思路听顺，哪肯让他走。
“哎！”
“你站住！”
苏青云回头。
“叫不叫？”
秦楚玉脸涨红，憋了半天。
“苏……苏老师。”
苏青云摇头。
“没诚意。”
秦楚玉气的跺脚。
“那你还想咋样？”
李梅在旁边憋着笑。
“楚玉，青云以后帮你补课，你客气点。”
秦楚玉咬着嘴唇。
让她叫老师，她实在叫不出口。
她眼珠一转。
“那我叫你大哥。”
“行了吧？”
苏青云看她那副不情愿的样子，点了点头。
“成。”
“在阿姨面前也这么叫。”
秦楚玉小脸一僵。
李梅立刻道：“我听见了。”
秦楚玉彻底没辙。
她低着头，小声挤出一句。
“大哥。”
苏青云这才满意。
“从今天开始。”
“每天两小时，两块钱。”
“题不会可以问，但不许耍小姐脾气。”
秦楚玉抬头瞪他。
可瞪着瞪着，又忍不住把卷子推过来。
“好啦好啦，快给我讲题啊！”
“正好我刚做完一张卷子，你给我检查一下。”
秦楚玉已经等不及了。